三更的梆子刚刚敲响,她便顿觉有些不对,似是有人悄悄跃进了院中,在她的窗前徘徊。

    池萤一咕噜坐起身来,却并不怎么慌乱,随即便听见轻巧的落地声,那人应当是从窗口进入了自己的房中。

    “你来了。”她隔着床帏悠悠开口,语调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懒。

    屋内的人闻声一滞,似是并未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而且好像还比往常要……热情?

    池萤见他并未应答,继续捏着嗓子娇嗔道:“死鬼,你怎么才来嘛,奴家等你等得好苦哇!”

    那人足下一歪,差点儿被她这一嗓子叫的站不稳,缓了缓神忙拱手道:“不好意思走错了,打扰。”语罢便立刻转身,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池萤将床帏拨开,对着那人的背影嗤了声,“啧,这么不经逗。”

    那人本扒着窗框准备跃出,闻言身形微顿,接着满脸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正是身为昱王的宴之本人。

    他张了张口,略带迟疑问道:“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池萤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接着随意跻起鞋子坐在了床边的绣墩上,示意他上前坐下,“不过区区十日,已经从偷听墙角发展到夜探闺房了,小伙子进步挺快啊。”

    宴之倒是很快缓了过来,神色坦然地坐下她左手边,“那是自然,能为皇嫂解忧是我的荣幸。”

    “说罢,”池萤并未接下他的话茬,转而问道,“是公孙萤的事儿查出来了?”

    “皇嫂真是机智过人,”宴之大致摸清了她的脾气,倒也没同她继续调笑,正色道,“我派人去寻了当年为公孙萤接生的三位产婆,结果无一例外,三人在这十年间全都病死在回乡的路上,而且尾巴也处理的很干净,查不出半点不妥。”

    没有不妥就是最大的不妥,死这么干净不就是怕人查么,池萤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很符合元辰快准狠的办事风格。

    “然后呢?”池萤撑着下巴,单手把玩着桌上的茶盏,“你这么大本事,不可能只查出这么点儿东西吧。”

    “你还真看得起我,”元辰轻笑了声,“确实,我又去寻了当年的太医、宫女、嬷嬷,但都一无所获,不过,我的人还是在太医院当年病案中发现了些蹊跷。”

    “当年公孙萤怀胎之时胎象其实一直十分稳健,病案中也只是照常记录了些补药之类,但这补药的量,却比一般的妇人所用更大些。”

    池萤微微蹙眉,猜测道:“你是说,当年是元辰授意,让她虚不受补以致最终难产?”

    “不,”宴之却定定摇头,“这补药的量,一般是给怀双胎的妇人所用。”

    “双胎?公孙萤怀的是双胎?”

    一道模糊的民间儿歌顿时从记忆中翻涌而来:帝星曌,社稷平;双星起,天下倾。

    池萤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大齐皇室,似是对双胎十分忌讳。”

    这下就能说得通了,元辰知晓公孙萤怀了双胎,却将这事儿严严实实瞒了下来,在她十月怀胎间好生养着。但在他知晓这件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这两个孩子是绝对没法出生的。

    他能瞒得公孙萤一时,但在她生产之时早晚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故而孩子留不得,她这皇后自然也留不得。

    即使元辰当年对公孙萤可能还有那么几分情意,但在自己的皇权面前,这点情意却显得微不足道。

    池萤轻啧了声,摇了摇头道:“这人真是够心黑的,自己的媳妇儿孩子都不放过,居然还敢踩在他们的尸体上卖痴情人设。”

    “正是,此等阴险小人,自是不堪帝位,”宴之从旁点头,接着凑近了几分,面面相对与她相距不过半拳,“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若是觅得皇嫂这般的贤后,自当全心爱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嗯,说的没错,”池萤用指尖将他的脸推开了些,淡淡回道,“我要是当了皇上,确实也想找自己这样的皇后。”

    第60章 皇上的白月光10 咱们这位娘娘,怕是……

    “嗯……嗯?”宴之原本下意识跟着她点头,很快便发觉出不对来,愣了片刻后,无奈叹了口气,“罢了,若是当皇帝能让你开心的话,倒也并非不可。”

    池萤却有些犹疑地眯起了双眼,“你说真的?”

    “自然当真,”宴之一派坦然之色,“上次不是说讨好你要按你的规矩来嘛,我接受。”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池萤对他的怀疑却只增不减,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暗藏着什么后招呢。

    “因为——”宴之将尾音拖长,对她如往常般笑了笑,其中却掺杂了几分难言的自嘲,接着在她眼前摇了摇食指,“不告诉你,秘密。”

    池萤翻了个白眼,心道装模作样糊弄谁呢,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行了,你可以跪安了。”

    宴之却依旧岿然不动,目光定在她的背影上,缓缓开口:“……你究竟有什么计划,为何不先与我通个气呢?”

    “和你通气?”池萤微微一顿,再度转回身来挑眉道,“怎么,你要给我打下手啊?”

    宴之眯了眯眼,语气颇有些微妙,“对啊,不然怎么讨好你呢。”

    池萤被他这番话逗乐,退回到桌旁坐下,歪头问道:“说真的,你究竟是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呢,是看上了我的美貌还是我的才华?”

    “兼而有之吧。”宴之淡笑着回应,却有些语焉不详。

    池萤轻啧了声,摇摇头道:“你若是一直藏头露尾讳莫如深,那我是万万做不到与你合作的,还是想清楚再来吧。”

    语罢也不管他究竟是何反应,伸着懒腰爬回床上躺下,还不忘隔着床帏交代了句:“记得给我把窗户关上,夜里风大。”

    宴之盯着那床帏愣了片刻,接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便足尖轻点一跃而出,倒是也没忘了轻手轻脚地把窗户合上。

    弦月高悬,在院中洒下一片稀疏的银辉,男子仰头望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宴之啊宴之,你也有今天。

    京城之中从不缺乏引人热议的传言,皇庙中凤仙娘娘的热度还未减弱,很快便又有一道新的传言横空出世。

    说是新后的母家原本只是个六品修撰,却能出这么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还能与那位真凤命格的元后娘娘打个平手,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黎家这位新任的国丈爷走的是文昌星运,虽说自己的功名路不怎么顺,但却能旺自己的身边人,这不就将自己的闺女捧成了皇后娘娘么。

    这说法也不知是从何处而起,却说得有板有眼比真金还真,一时间在京城中甚嚣尘上,连街边的孩童都远远指着黎府,一口一个“文昌星”的叫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