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池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那可真是个清幽的好去处啊。”

    “是啊是啊。”萧翡干笑了声,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

    这山路越走越窄,马车也越行越慢,行至某个山峦转角处时,萧翡却突然拍了拍车壁,示意车夫停下来。

    她看向池萤,面色略带几分羞赧,“姐姐,我有些内急,想出去……净个手。”

    池萤心头一乐,哟,等了这一路,可算是打算出手了。

    见萧翡正准备掀起车帘,池萤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对着她似笑非笑道:“这荒郊野岭的,若是有野兽出没怎么办,妹妹还是再忍忍吧,若是出了意外便不妙了。”

    萧翡面色有些难看,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手,却发现她这姐姐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自己竟丝毫不能撼动她半分,顿有些焦急道:“姐姐……我……我真的内急,这事也忍不了啊!”

    池萤一手压着她,一派气定神闲道:“哦?真的这么急?”

    “真的!”萧翡猛点了点头,心跳得飞快,这位一向好拿捏的异母姐姐,此时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惧意。

    她的声音带出几分哭腔,瑟缩着想要后退,“姐姐……你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啊?”

    “哦,这些年在外总比不得家里,为了生计,难免要做些力气活儿,一时没个轻重,按疼了你了吧,”池萤这时突然将手松开,对她摆了摆手,淡笑道,“去吧去吧,不逗你了,快些回来便是。”

    萧翡脱离了她的掌控,忙不迭地掀起车帘便下了车,因着惊惧脚步有些不稳,下了马车了后连连趔趄了两下,被丫鬟搀扶着才勉强站直身形。

    池萤对着她的背影唤了句:“妹妹,别走太远了,定要早去早回呀!”

    萧翡听了这话,步子却迈地更快了,几息只之间,她和丫鬟二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山间的树木掩映中。

    池萤不由得轻笑了声,暗暗摇了摇头,啧,胆子这么小还学别人耍心眼儿呢,这心理素质也不够当个大反派啊。

    她此次出行并没有带丫鬟随行,故而萧翡离开后,车内便也仅剩下她一人。

    山间小道本就没什么人往来,此时少了聒噪的萧翡,便更显得安静地过了头,只余时不时响起的几声飞鸟扑翅声,或是山风拂过时林间树叶的沙沙作响。

    池萤百无聊赖地托腮等了半晌,自然,她那位好妹妹并没有半点儿回来的意思。

    她掀起车帘看了眼,果然不出所料,车夫和家丁也都早就不知所踪,只余她一人一车停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中,孤零零地萧索之极。

    池萤一时戏瘾发作,作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对着空荡荡地山路喊道:“妹妹!你怎么还不回来呀,车夫怎么也不见了呢?我好害怕呀!”

    自然,回应她的只有山间偶然响起的一声鸟鸣。

    池萤颇觉无聊,便跳下车准备活动两下手脚,回身整理衣摆之时,却正好瞧见了三个面色黝黑的大汉,正一脸不怀好意地向她的方向走来。

    这群人面露凶光,衣衫也毫不讲究,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各自手握着短刀麻绳,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儿写在脸上了。

    池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敬业态度,捂着胸口面露惊惶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小娘子,这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打头的那人满脸横肉,桀桀笑了两声,迈着大步来到她身前,伸手想要一把将她扯过去。

    可池萤却十分灵巧地脚下一转,身形一闪便躲过了他的大手,又足尖一踮后退了几步同他拉开两个身位,反问道:“谁说就我一个人?你们不也是人吗。”

    那人一击未成,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啧,小娘子你就别挣扎了,我们哥儿几个也是怜香惜玉的人,会给你个痛快的。”

    语罢便转身向身后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那三人围成个半圆,齐齐向她围拢过来。

    池萤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她摸上了事先藏在腰后的匕首,借着自己身形灵巧的优势,在三人中间来回闪躲,同时还能气定神闲地问道:“谁让你们来的啊?是准备要我的命?”

    “死到临头了哪儿来这么多话!”左边儿那人脾气最是暴躁,原本想着接了个美差,却没想到居然这小丫头还有点儿功夫,竟将他们几个耍得团团转。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威胁般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爷爷我的刀刃儿可不长眼!”

    右边儿那人却一脸淫邪道:“哎,你当心着点儿,先别急着动手,这小丫头好像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大家小姐,总还要先享用一番不是!”

    池萤面色冷了几分,一只手在背后握紧了匕首的刀柄,肃声道:“是萧家的人找的你们?”

    “小姑娘,是又怎么样,反正你也跑不了了,”为首那人冷笑了声,随即抽出挂在腰间的麻绳,向另两人下了命令,“抓住她,先绑起来再说。”

    池萤眼神一凛,目光在三人的脚下扫过,脑中飞速地盘算了一番对方动手的路线,在那三人足下微动的时刻,便运起了步法,同时抽出了一直藏在的身后的匕首。

    她身形如鬼魅一般在三人间穿梭而过,手起刀落间,那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看上去柔弱不堪的小丫头竟就这么绕到了自己的身后。

    为首那人顿觉得自己遭到了戏耍,怒气冲冲地转身想要将她抓回,却恍惚间发觉自己的腿侧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左侧大腿的衣襟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汩汩献血已然浸湿了他的衣摆,正顺着小腿流到了足边。

    他稍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的腿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他惊呼一声便跌坐在地,不过几息的时间,唇色已然开始泛白。那人早就顾不上去对池萤动手,而是手忙脚乱地撕开了自己的衣摆,用布条将那道细长却足足有一寸深的伤口紧紧缠上,想要借此来止住这道源源不断抽走他生命的血流。

    而另两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人伤及腰侧,捂着腰间脏腑处痛呼不止,一人伤及脚踝经脉,已然感受不到左脚的存在,正惊恐地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两腿发愣。

    池萤则是有些嫌弃地将匕首上的血迹在林边找了片阔叶擦了擦,颇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刀是把好刀,就是被贼人的血玷污了,对不住啊兄弟,回去给你找点儿黑狗血去去晦气。”

    为首那人已然面如金纸,撑着最后一口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池萤将匕首收回刀鞘,哂笑了声道:“你这贼子真是有趣,明明是你来取我的性命,竟然还来问我是什么人?你也不怕杀错了人吗?”

    那人气若游丝地喘了几下,问道:“你……不是萧家的二小姐吗?”

    “是啊,”池萤走进了两步,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语气中隐隐带了几分蛊惑,“想活命吗?”

    那人瞳孔微震,“你……什么意思?”

    池萤笑笑,又将问题抛了回去,“先说说究竟是谁让你来的,那人又是怎么吩咐你的?”

    那人直直盯着池萤,片刻后虚弱道:“只要……你……救我一命,我就告诉你。”

    池萤笑着摇摇头,随即起身他腿边踢了一脚,云淡风轻道:“你搞搞清楚,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吗?”

    那人吃痛闷哼了声,咬着牙忍住痛意,缓了半晌方道:“好,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不过看那人的模样,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家丁,我和我的两个兄弟本来就干着以命换命的买卖,那家伙钱给的不少,还不用我们出什么大力气,这活儿我们自然就接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就说让我们今日来这儿等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一个姑娘在路上落单,我们将那姑娘掳走便是,要怎么处置都随我们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