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驰耳后冒出了冷汗,哆嗦着说,“……哥,我没用过那把刀,我就是吓吓她,求您别报警,放过我一回。”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前抢劫杀人是童喜搞的,我只是拿点钱,我是孤儿,从小没爹没妈,不像你们这样可以安心读好学校,走到哪里都看人眼色,我为了活下去也没办法啊,我翻过潲水桶,捡过垃圾,冬天在家冻得要死……我这也是没办法”

    “哥你长得帅读的学校好,家里一定也很幸福,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孤儿吧,我给您磕头了……”雷驰真的想给他跪下。

    秦祀脸色更加转冷。

    少年薄唇缓缓勾起,神情莫辩,“孤儿?所以就该这样?”

    雷驰拼命点头,“我们这种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天生下贱,根本没出路,走到哪里人家都看不起……”

    那把雪亮的刀锋慢慢逼近,少年狭长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幽冷得不似真人。

    雷驰心头发寒。

    他觉得面前这个少年也不正常,甚至,可能比他要不正常的多。

    恶鬼一样的少年。

    他皮肤上已经感受到了刀锋冰寒的触感,汗毛倒竖,他打着哆嗦,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

    不远处,女孩忽然细细的呜咽了一声,却仍然没有醒过来。

    那一声很轻,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像是一滴水,滴落到平静的湖面。

    寒意逐渐离开了脖颈。

    少年缓缓放下左手,瞥了眼瘫软如泥的雷驰,把他踹开,“真没用。”

    警车到时,雷驰瘫软在地,像是一摊烂泥,嘴唇还颤抖着,身下一股刺鼻的臭味,他被吓尿裤子了。

    *

    鹿念失去意识后,朦朦胧胧察觉,似乎有人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耳畔边,似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熟悉,可是,那个声音的主人,以前从来没有对她用过这种语气。

    随即,她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以前没闻到过的,陌生男孩子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很浅淡,却也很清爽。

    她脸颊似乎正好贴在了他的领口处,鹿念嗅到了t恤上浅浅的皂荚香,不知为何,很让人安心,她于是继续安心的睡了下去。

    ……

    女孩子脸色苍白,在病床上睡着,似乎有些憔悴,唇色都有些浅淡发白,长睫毛委屈的耷拉下来。

    不过,至少外表看起来,没有受伤。

    秦祀站在一旁,沉默着看着她。

    “联系陆家人了?”明哥推门进来。

    少年点头,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你去说,我不想见他们。”

    “他们来了你不是一样要见?”

    秦祀说,“我马上就走。”

    至少会在鹿念醒来之前,因为他不觉得他们见面会有多愉快。

    毕竟,他不想见鹿念,鹿念也……不想见他。

    他也不想让鹿念知道刚才那是他。

    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少年抿着唇,耳尖有些红。

    “啧,我说你这是为啥,搞个英雄救美不好?让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你不好?”

    秦祀懒得说什么,直接无视了。

    可是,说完了这话,他也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站在床边,从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女孩的睡颜。

    明哥翘着腿,睨着眼,看他这样子。

    这么厌恶陆家,可这床上躺着的,不也是陆家女儿?

    明哥想了就问了,“你那么恨陆家……为什么还对人家女儿一直这么念念不忘的。”

    怕她出事,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抽时间暗地里跟着,一直到她被家里人接到,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

    秦祀,“还她人情。”

    是是是,还她人情。

    明哥嗤笑了一声,“想要以后以身相许的那种还?”

    少年冷冷的盯着他。

    第17章

    明哥不知道他居然在这方面这么开不起玩笑,不过倒是觉得他平时真的太早熟,现在才有少年模样。

    不过他也不敢把秦祀惹过了。

    “行行行。”明哥举手投降,“我不乱说了。”

    明哥瞅了眼他的手,“你的手,是不是也需要再去包扎一下?”

    他的手流血了,流的似乎还不少,却没有仔细处理,只是自己粗糙的包扎了一下。

    少年摇了摇头,“无所谓,我等下还有事。”

    这点程度的伤,很快自己就好了,他从小习惯了,心里也有分寸,他没那么娇贵。

    他沉默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

    “陆家的人好像到了。”明哥听到喇叭声,起身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秦祀点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在那凌乱的脚步声上来之前。

    *

    鹿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各种光影缭乱,混乱不堪,她不想醒来,可是好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拽着,往上升起,不断升起。

    “醒了。”

    “她醒了。”

    “终于醒了,快打电话告诉先生……”

    是陆家经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

    陆阳正坐在她身旁削苹果,满脸欣喜。

    浑身上下似乎都还好,只是四肢无力,她觉得困,她抬眼,看到了张秋萍,苗苗,陆阳……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医生护士的脸,似乎都很开心。

    鹿念问,“爸爸呢?”

    张秋萍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先生在忙一个……”

    鹿念点点头,“知道了。”

    陆阳忙说,“叔叔忙完了,马上会来看你,现在我们先陪着你。”

    鹿念,“谢谢。”

    她脑子里现在很乱,记忆格外凌乱,但是,她依旧记得那双手臂,她听到的声音和闻到到,好闻的陌生男生的味道。

    她问陆阳,“那时候救我的是谁?”

    陆阳语塞。

    那个小酒吧老板打电话叫他们过去的,陆阳生平最厌恶这种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人。

    那场意外发生时,也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但是警察局能查到报案人,他也暗地里知道那家酒馆和某人的关系。

    但是,他怎么也没说出口。

    他想,念念不喜欢他,也不想见到他。

    而且秦祀欠着陆家那么多,救鹿念,不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完全不想让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似乎也并没有要主动告诉鹿念的意思,还算识相。

    “是个小姑娘……”

    鹿念摇了摇头,“我记得,有个男生。”

    虽然她那时或意识已经模糊了,她能记得,那手臂的力量,和衣领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应该是个陌生的少年。

    陆阳说,“哦,是一个小姑娘打电话叫我们过去的,之前好像是有个男生,是你们学校的,正好路过,那个抢劫犯看到有人来吓跑了,你也晕了,他就报了警,警察来的很快,不久就把那人捉住了,念念,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

    鹿念只觉得困,她听着陆阳絮絮叨叨,喃喃道,“我好想睡……”

    意识再度模糊过去。

    陆阳就在安城念大学,大学离医院很近,所以,除去几个雇的看护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医院看着鹿念。

    陆执宏正在外地谈合同,听说女儿遇袭后,本来想回来,只是后来听说没什么大问题,便取消了回程,他给鹿念雇了几个看护,又叫陆阳平时没事多去看看。

    陆阳当然很好的履行了这个任务。

    来看鹿念的人很多,除去冲着陆家大小姐名头来的客套关心外,还有班里同学组织来过一次,可惜鹿念依旧一直昏迷。

    她没受伤,因为身体太弱,和精神方面的一些问题,所以一直睡得多醒得少,每天都昏昏沉沉,医生不敢让她出院,只说再观察一下

    那天,陆阳结束了课程,来医院看鹿念时,却意外在病房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侧脸冷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室内。

    他站在门口,却也没进去,只是沉默的看着。

    陆阳语气很差,“你来干什么?”

    少年已经比他高了,挺拔秀颀,像一颗小青松。

    陆阳看着他俊美的脸,格外没好气,“一声不说从我叔家跑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回?是想借着念念出事来套近乎是吧。”

    秦祀不置可否。

    他简短的问陆阳,“她醒了?”

    陆阳自然不会告诉他。

    不仅如此,他只觉得现在看秦祀格外不爽,实在忍不住,“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多年一直是靠念念养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