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他就走了。

    “秦先生身世也很复杂。”秋沥轻声说,“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他。”

    都是被家人抛弃的人。

    但是,秋沥有秋兰无微不至的爱与照顾,有赵雅原陪伴,现在,姐姐也回到了他身边,有血脉的羁绊,也有感情的羁绊,所以他很安心。

    而秦祀从小什么也没有。

    没有父母亲人,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像物品一样,被从孤儿院送到收养人家,不想要了就送回去,没有任何尊严,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来了陆家后,也因为年龄小和身份受尽白眼和欺负。

    他才会养成那种极端多疑与防备的性格,对感情更是严重缺乏安全感。

    而且越是在意,越是怕失去,患得患失。

    “姐姐,他小时候,一定也很喜欢你吧。”秋沥说。

    鹿念摇头,“没有,那时候我们一见面,就要吵架,有段时间,他特别排斥我。”

    现在其实已经好多了。

    秋沥微微的笑,“那也不等于,他不喜欢你。”

    对当时身边唯一一个,可以毫不吝啬对他施与爱与温暖的人,怎么会不喜欢不贪恋呢。

    可是,他当时尴尬的处境,身份地位的悬殊,朝不保夕的日子,以他高傲敏感的性格,少年怎么能开得了这种口,所以只会更加谨慎的将感情收紧。

    秋沥完全可以理解。

    鹿念,“……”

    她也沉默了,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秦祀这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少年时代的经历,还是性格原因,他极少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更加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很多时候,他背地里为你做十分,可是表达出来的,能有这十分的百分之一都很难。

    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鹿念想起,少年时代,他救了她,也都一直缄口不言,一直到后来被她发现了,才不得不承认。

    鹿念忽然有些心软了。

    “他想和我结婚。”她轻声说。

    秋沥问,“你不愿意么?”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秦祀真的愿意现在娶鹿念的话,他倒是反而会高看他一筹,至少证明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是想随便玩玩。

    鹿念迷茫道,“我不知道。”

    她有点害怕。

    之前过了十多年的鸟笼生活,现在好不容易,一朝自由。

    结婚……尤其,还是和秦祀结婚。

    他现在还没有给她一个解释,那三年到底怎么了,假设他们结婚之后,又出现这种事情,怎么办?以他的本事,随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鹿念都根本找不到人。

    交往可以,现在各种亲密也是因为他喜欢,她也喜欢他,但是结婚,她依旧有些犹豫。

    “你自己决定。”秋沥轻轻叹气,“这种事情,别人都说不好。”

    “你是要去雅原家吗?”鹿念换了个话题,“我和你一起过去?”

    秋沥沉默了一瞬,“好像就是个小手术。”

    “你去看雅原的话,秦先生知道吗?”他问。

    鹿念明白过他的意思,“我会告诉他的。”

    他连秋沥的醋都吃,别说是赵雅原了。

    姐弟两告别,鹿念回了家。

    秦祀还没走,屋子里一下又只剩下他们俩,他关了电脑,看她在玄关换了鞋进来,在她看到之前,很快收回了视线。

    现在只剩下他们了,室内格外安静。

    鹿念对他说,“我想过去看看雅原。”

    男人神情似乎很平淡,自从昨天晚上那件事情之后,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

    俩人心照不宣,也没再提起那件事情。

    鹿念其实很纠结。

    赵雅原是她这么多年的朋友,危难时帮助过她很多次,现在赵雅原生病,处境危险,她连去探望都不去,未免也过于冷血。

    说实话,让秋沥一个人过去,她也不放心,一想到原本赵雅原的结局,她心里就隐隐难受,只希望可以想办法帮他扭转局面。

    秦祀现在是她男朋友,她又知道秦祀一直对赵雅原很有敌意,如果她去看赵雅原,还刻意不告诉他的话,更加糟糕。

    “我和秋沥一起去。”鹿念说,“只是去看一下状况。”

    “嗯。”

    鹿念直接问,“你介意吗?”

    他敛着眼,语气很淡,似听不出什么介意,“你想看就去。”

    鹿念,“哦,那我下午就去。”

    她下午正好没课。

    秦祀,“……”

    他知道,这样阻止她的一切正常社交是不可能的,也是病态的,只是,依旧会习惯性的嫉妒他们在她心里的分量。

    “什么时候回来?”他紧抿着唇,终于问。

    她弟弟在这里几天,已经少了很多陪他的时间了,现在,秋沥走了,她又要去看赵雅原,如果在那里又待很久,他根本忍受不了。

    “你很在意?”鹿念故意问。

    他垂着睫,手指收紧。

    鹿念在心里叹气,“会尽力早点的。”

    一句我想让你早点回来,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男人。

    “你就早点洗完澡,先上床睡吧,等我回来好好陪你。”她说,尽力把声音放轻快了点。

    她说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却脸红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起身,“你去吧。”

    终于把这边对付好。

    通知完之后,鹿念下午就和秋沥一起往中心医院赶。

    “已经说了。”鹿念告诉秋沥。

    “秦先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鹿念说,“我告诉他我会按时回来,叫他好好在家等我,他就松口了。”

    她现在发现,已经有些隐隐约约掌握到了和秦祀相处的诀窍,只要对他好一些,多表示出些爱他在乎他,他反应就会很大,也会很好说话。

    很好哄,在她面前,他是属于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

    秋沥觉得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会儿,还是说,“他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这段时间,他和他们住在一起,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所以,他现在对秦祀的印象也所有改观。

    “我想,离开那几年,他可能也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吧。”秋沥说。

    他认真说,“如果你是怕再这样忽然被抛弃的话,可以找他好好谈一次,把你的顾虑也告诉他。”

    不管怎么说,秋沥是希望她能过得好的,在他们家住的这一段时间,秋沥心细,能看得出鹿念也很喜欢他,如果他真的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早早说开了,对大家都好。

    鹿念终于点了头,“嗯。”

    他是那种性格,这样不沟通,不交流,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她想要个理由,只要他说出来。

    赵雅原现在应该还是在中心医院住院,秋沥前段时间打他电话,他是这么说的。

    秋沥打赵雅原电话打不通。

    好在鹿念留了个心眼,提前找了方灯,要他帮忙查到了赵雅原的病房号,眼下见一直打不通,她对秋沥说,“直接去吧,不用打了,他要是在睡的话,我们就改天再来。”

    “赵先生已经出院了。”不料,护士查看了一下,这么说。

    俩人面面相觑。

    于是,又赶去赵家。

    赵家老宅鹿念也算是轻车熟路,少女时代,为了躲避陆执宏的监视,她经常去这里躲着,不过出了那件尴尬的事情之后,依旧很久很久,没有再来过这间宅邸了。

    院门闭得紧紧的,鹿念按了门口的对讲机,不久,里面有人接了电话,声音有些苍老,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您好?请问是哪位?”

    鹿念回答,“您好,我叫鹿念,我们是赵雅原的朋友,听说他病了,想过来探望。”

    应该是赵家的管家。

    管家沉默了片刻,“二少爷身体不适,最近不宜见人。”

    秋沥忍不住在旁说话,“我刚和小雅联系过不久,和她约好了时间的,怎么一下几天,现在又不让见了?”

    “您是?”

    “我叫秋沥,是小雅小时候在南荞的朋友,和他约好了这个时间过来探望的。”秋沥问,“他不是已经恢复好出院了么?”

    管家被交代过,就是死活不松口。

    这边正僵持不下时。

    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秋先生?”

    管家见是苏清悠,忙点头,捂住电话,声音压小了些,“说是叫秋沥,和雅原少爷是以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