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余粮,算是我赠给你的,莫要再说什么还不还的。”

    祁瓒醒来时,全身仍是僵劲无力,堪堪睁开眼,意识还是模糊的,窗外的风呼呼往屋子里灌。

    赵清姿正拿着榔头,努力固定摇摇欲坠的窗杦,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敲。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涩味,炉子里的火星被风吹得摇曳,她不时看一眼炉子的方向,担心火星沫子将屋子点着了。

    虎皮披风盖在祁瓒身上,她身上穿的是柳莺莺的棉袄,半旧不新,浆洗得干干干净,一股皂角的清香味。

    赵清姿心里很是感激,柳莺莺帮了她大忙,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她送来的,本来小两口日子也不算富裕,对她也算得上倾囊相助。

    只是汪铎与她说了,“等那燕王好起来,我定是打他一顿,以泄我心头之恨”

    赵清姿连连点头。

    汪铎昨日听柳莺莺说起往事,听到燕王下令杖毙她时,立时怒不可遏,拿了菜刀就要剁了祁瓒。

    柳莺莺从前对燕王府讳莫如深,是不想惹他心疼。若不是赵清姿上山,恐怕会瞒他一辈子。

    一贯理智的人,听了有人欺负他发妻,立时冲冠一怒为红颜。

    柳莺莺拉住他,“莫要冲动,燕王眼下半死不活,你杀了他,也是胜之不武。山下百姓还指着他御外族,赵小姐深明大义,不要让她心血付诸东流。再说,我还好端端站在你跟前。”

    赵清姿一时有些惭愧,到底是她扯了谎,将家国大义与祁瓒搁在一起。

    又佩服起柳莺莺,她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等祁瓒身子好些,汪铎若来揍他,她乐得拍手叫好。

    房梁看着还算坚实,与柳莺莺夫妇交好的村妇,捐了些茅草给她,还不至于要茅屋为秋风所破。

    柳莺莺送来了些食物,多是萝卜青菜,擀面皮,这地方水土好,南方的作物也能种,萝卜青菜耐寒。

    俗语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芳,她深以为然。

    屋檐上挂着腊鸡、腊鸭,没错,就是腊鸡,在这个架空时代,猪肉还不是主流肉食,养猪的人很少,很显然布多也不养猪,鸡鸭鹅兔子还是养。

    鸡洗干净之后,肚子里塞了木姜子,挂在灶台上经过柴火熏制,闻着还挺香。

    柳莺莺说:“眼瞅着要到除夕,妹妹煮饭搁点肉,穷乡僻壤,都是些粗食,万莫嫌弃。”

    赵清姿借了菜苗,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挖开屋前的积雪,将萝卜苗、青菜苗种下去了,还是得自立更生,不能万事都依靠柳莺莺。

    将来这些恩情,她都要一一报答。

    柳莺莺本想让汪铎来帮忙,赵清姿推辞了,这点小事自个儿还是能做好,也不费力气,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敲敲打打,好不容易将窗杦补好了,木窗一封,屋里要暖和上几分,她望了一眼火炉上煨的药,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估摸着是熬好了。

    拿着抹布将药罐从火上移开,将药倒入碗中,放凉了再端给祁瓒。

    她像陀螺一样忙来忙去,眼下肚子饿了,该张罗点饭食。

    今时不比往日,一切从简,青菜和面片一起煮,再搁几片鸡肉,吃起来也能很香。

    她去檐角拿了木柴 ,寻思着锅里少放点水,赶紧煮开了,不要浪费柴火,还指着过冬。

    就在这时,听到卧房传来声响,杀千刀的祁瓒!

    “水 …水…水”祁瓒觉得口渴,五脏六腑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这是他醒来时的第一个感受。

    他模糊记得自己在昏迷时,曾经有人给他喂过水,那水寒彻心扉,那人的手也一样,但却叫他觉得安全,觉得熟悉,又觉得一切只是幻觉。

    等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他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身上盖着棉被和虎皮披风?

    “把药喝了”

    “赵清姿?” 他迟钝了片刻,才从脑海中搜索出这个名字。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药,面带着几分不耐烦,站在祁瓒跟前,刻意保持着距离,像是怕接近什么脏东西。

    “把药喝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祁瓒伸手想去接碗,但手却使不上劲,他现在连抬胳膊都做不到,思维也比从前慢了好几拍,全然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赵清姿见他茫然失措的狼狈样,不由皱了眉头,叹了口气,眼下想揍他一顿怕是不现实。

    她不情愿得离他近了一些,将药递给祁瓒,他勉力伸手去接。

    隔着中药散发的匍匐热气,祁瓒觉得这一切更像梦境。

    只有当味蕾品尝到苦涩的药味时,他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是你救了本王…我?”

    “嗯”

    赵清姿看着祁瓒憔悴不堪的面容,眉骨上长长的伤疤,干裂的嘴角,嘴边的药渍,突然觉得有些许快意,高高在上的人,也终于要尝尝世间百般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