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很明白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我现在这样的处境……我会珍惜每个愿意普通对待我的人。”

    弥雅笑了笑。

    而后,克拉拉再次开始讲述:关于她怀表的来历;她喜不喜欢去教堂礼拜;她早早与父亲决裂离家出走的长兄;在空袭中死去的另一个哥哥;未婚夫(“噢不,我们说好了不谈论男人的。”);老园丁汉斯和他的怪癖(“老爷爷不算男人。”);一些讨厌的社交礼仪;克拉拉的梦想;西姆尔家以前的下午茶茶点种类,还有战争最后一年砂糖紧缺,西姆尔太太是怎么想尽办法在邀请亲朋来做客时解决甜点这一难题的……

    克拉拉的嗓音清脆悦耳,叙述又生动,弥雅不知不觉间就被带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漂亮世界。仿佛做了一场不正确的梦,梦醒时才想起那个世界的背侧隐藏了多少罪恶与血泪,而那光彩照人的旧世界也已然破碎。

    说到最后,克拉拉轻声啜泣起来。

    弥雅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半晌,探过去,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

    她羡慕也感谢克拉拉能这样率直地哭出来。

    呜咽逐渐收止,克拉拉吸着鼻子,转而难堪地笑起来:“哎呀,让你看笑话了。好了,轮到你说了。”

    “说什么?”

    “嗯……我想知道少年军精英战队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确定?”

    “我确定。”

    弥雅茫然停顿很久,从福利院开始讲述。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人详细描述那段令她成为现在的弥雅·杜伦的日子。她比自己意想中还要坦诚,几乎毫无保留。除了与斯坦有关的事。克拉拉是个好听众。弥雅并不觉得那些事对克拉拉来说太过沉重,她并不想低估对方。克拉拉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天真。但那天的真正内情是弥雅必须为了阿廖沙保守的秘密。

    “弥雅,你一定要毕业,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某个话题的间歇,克拉拉忽然这么说。

    弥雅没立刻答应:“我考虑一下。”

    “我们可以去同一所大学,甚至可以继续当室友……”

    “饶了我吧。”

    克拉拉没有急切地催逼,只是用手肘戳了她一下:“你认真考虑一下。”

    “嗯。”

    在互相投掷的问答之中,春夜逐渐变得稀薄,月落云聚,天际线蒙蒙发白。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这待到天亮。”弥雅喃喃。

    克拉拉打了个喷嚏,揉起鼻子:“你听,鸟叫。”

    这也意味着周日真正地到来了。

    弥雅看着尚且昏暗的天空,突兀地来了一句:“你之前说得没错。”

    克拉拉没反应过来。

    “我对他心动了。”

    “啊……”

    “我还没问过你,你是不是也对他——”

    “不不不,我虽然的确很喜欢他,但那是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的心情,只是感觉他值得尊敬,和那种感情……不一样。不是爱,不是恋爱。”

    弥雅笑了:“喜欢谁,爱谁,换一个词语而已,有多大的区别?”

    克拉拉较真起来:“当然不一样!喜欢,想要成为情侣的喜欢,对恋人的爱,对家人的爱,对朋友的爱……这都是不一样的。”

    “好麻烦。对我来说没那么复杂。”弥雅率直地表达了感想。

    克拉拉轻咳,犹犹豫豫地试探:“所以……?”

    弥雅放弃挣扎,堪称平静地坦白:“然后,我就直接告诉他了。”

    克拉拉抽了一口气:“告诉?该不会……上帝啊,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想,我应该是爱他的。”

    克拉拉彻底呆住了。仿佛害怕被谁听见,她刻意压低声音轻语:“然后呢?”

    弥雅侧头看她,露出一个哀伤中见锋锐的微笑:“还用说吗。”

    数拍的寂静。

    弥雅的思维出奇清醒活跃。

    离开音乐室之后自相矛盾的想法和感情突然捋顺。她做出决定。

    哪怕兰波数个小时后不出现,她也会毕业。就当那是一个与兰波道别用的恶毒玩笑吧。那样他知道她毕业时应该会露出非常精彩的表情。弥雅想。反正她也没有期待过他会对她的得救执着到愿意牺牲己身的地步。

    “噢……”克拉拉喃喃,“噢弥雅,……”

    克拉拉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只是说不下去了。她紧紧地握住了弥雅的手。

    弥雅反而感觉自己比较像在安慰人的那一方:

    “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是因为实名的关系么,感觉树哥本就不富裕的评论区雪上加霜2333现在基本有更新的日子都会发一条预告台词微博,所以没法文下评论也可以到那条o下面评论反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