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愚蠢啊,他们竟然放任你住在寄宿家庭,而这里有你无法在营地得到的一切机会和工具。他有多愚蠢,多傲慢,竟然以为能改变你,战胜我?那不可能。

    “他。”弥雅机械地重复,就好像得到了万灵的祈祷词。

    她捂住耳朵,靠着走廊墙壁往厅中走。在暗的海洋里,有一个小小的闪动的红色光点。

    那是充满电的通讯装置。

    弥雅抓起终端,不假思索地拨出一串数字。

    拨号中亮起的屏幕最上端显示时间:刚过凌晨三点。除了值夜班的人,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入睡。

    弥雅看着“拨号中”字符后跟着的三个点,它们跳动着出现又消失,回环往复。

    如果错过了这通电话,那个人是否会后悔终生?她说他不爱她也没关系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样痛苦。但还不足够。他不允许自己快乐,因此不会爱她。那么取代那个她、成为他更新的伤口呢?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冰冷的喜悦从头顶蔓延到脚趾。前方是陷阱。她知道。但那前景太诱人了。

    终端屏幕熄灭了。由弥雅亲手掐灭。

    深呼吸,她变得非常平静。

    弥雅俯身,准备将终端放回扶手椅前的小桌上。

    但就在那刻,屏幕再度亮起。

    响起的第一声铃音吓得她按下接听。

    “索默太太?……弥雅?是你吗?弥雅,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听筒紧紧贴到耳边,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你感觉还好吗?”兰波的语声慌乱而快,“求你了,弥雅?回答我。”

    “不,我不好。”

    她发起抖来,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恐怕糟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lilililiiiii和46463850的地雷!

    最近忙起来了,今天勇敢地在睡眠和写小说之间选择了后者0w0因为让各位久等了,所以本章也评论都发红包吧。

    第46章 零下四十六

    “你在哪里?”

    耳机另一头片刻沉寂。

    “弥雅?”兰波竭力令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惊慌。

    弥雅终于应答,恍若在陌生森林深处醒来的稚子,茫然无措:“我……在客厅。索默太太的客厅。”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周围好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附近有没有窗户,或者可以看到外面的地方?”

    “有的,旁边就是阳台。”

    “那么现在慢慢地走过去,”兰波突兀地停住,他不习惯给人发号施令,但感到眼下不得不那么做。他必须担当主导者,控制局面,稳住弥雅,“不要急,一步一步走过去,小心不要撞到家具。”

    过了须臾,拉门滑动的响声模糊传来。

    “我到阳台上了。”弥雅说完就停住,像在等待他的下一道指令。

    “你现在看着的是什么?告诉我。”

    弥雅异常乖顺,有问必答:“栅栏,后面那栋房子的后院,树,很小的脚踏车,再旁边也是房子,还有……”

    惊讶的一拍停顿。

    “月亮。是满月,”她喃喃,“可它完全没照进房间里来。”

    兰波看向西边天空。皎洁的银白色月盘再继续下沉,就要隐到地势更高的楼后。

    “现在我也正看着月亮。和你看到的是同一轮。”

    话出口,他才略微怔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弥雅轻声问:“你呢?你在哪?”

    “我在教员宿舍的阳台上。”

    “从你那里看得到什么?”

    兰波苦笑:“你非常熟悉的景色。”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描述给我听。”

    “一片漆黑的营地,只有大门那里的岗哨有光。月亮还没落下去,所以连运动场都能看得清楚。远处有巡逻的灯,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在树荫里,倒是有些像星星。现在走到树林后面去,彻底看不见了。在更远的地方,大致可以看得到一些城区的轮廓。但很模糊。”

    兰波缓慢挪动视线,月光像泉水,淌过视野和皮肤表面,在他身体深处唤起一种奇妙的幻觉,仿佛站在这狭窄阳台上的不止他一个人,他不禁低语:“弥雅?”

    “嗯,”短暂的停顿,“我看得见。”

    她又说:“我知道这听上去傻透了。可刚才我竟然觉得你就在我旁边,或者说,我到了你身旁。”

    兰波看向身侧,最后没有直接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