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克哉迅速点好了菜和饮料,把菜单递给垂头丧气的服务员,同样发现了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灰色气息,叹了口气:“虽然是自来熟,但勉强也是个朋友吧。”

    青年听到这句话瞬间高兴了起来,接过菜单屁颠颠回到柜台,趴在厨房的窗口向里面喊道:“店长——有客人了——”

    很快隔壁房间就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以及男人的大吼:“知道了!”

    真是热闹的小店啊,我和佐伯克哉对视一眼,从他的眼里看见了相同的话。

    眼睛一抬,就看见佐伯克哉背后的墙上挂着一面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来今天的日期,我唔了一声。

    “怎么了?”佐伯克哉回头,理所当然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问题:“只是发现今天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蓝眼睛的青年翘起嘴角:“是结婚纪念日吗?”

    我苦笑:“要是就好了。”

    因为是上班日,店里只有我和佐伯克哉两人,菜也上得很快。

    首先是两杯咖啡,送过来的黄毛把杯子端过来之后,就抱着托盘拖了个椅子在我们旁边坐下。毫不拘束的样子,完美印证了佐伯对他自来熟的评价。

    他反坐在椅子上,双手趴在椅背上望着佐伯克哉:“今天是工作日吧,佐伯桑不用工作吗?”

    我喝了口咖啡,品尝着口腔里瞬间弥漫开的苦涩香味,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望着佐伯克哉——

    他表现得很随意:“太累了,想休息一天。”

    “这样啊……”黄毛沉思了一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什么事发生了吗,感觉佐伯桑变化好大啊。”

    这小鬼,真是敏锐得不行。我放下杯子,没想到佐伯克哉嘴里的“勉强算作朋友的自来熟”都发现了他的转变。

    其实青年的样子没有变,穿衣风格也没有变,只是眼神和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黄毛指出了这点:“感觉像是变了个人呢,无论是给人的感觉还是眼神。”

    佐伯克哉冲他笑笑:“那你觉得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嗯——”黄仰起下巴面朝天花板想了想,“不知道。虽然没有以前那样温柔,可是感觉佐伯桑轻松了许多,我觉得应该是好事吧,之前感觉你特别寂寞压抑呢。”他比划着手,给我们两示意佐伯克哉之前的状况。

    佐伯克哉没有说话,我也静静啜着咖啡。

    黄毛小子像是没有发觉气氛的转变,开始说起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实际上的确才二十出头,还没进入社会,身上是年轻大学生的朝气蓬勃和热情四溢,像个小太阳一样。我对这样的人不感兴趣,也不讨厌。

    总的来说,能带来欢声笑语的金毛没人会讨厌。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截止到那个名字出现为止。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厨房里那位店长做好了饭菜,扬声高喊黄毛的名字,让他把饭送过来:“太一!五十岚太一!”

    “嗨嗨嗨——来了来了。”黄毛,不五十岚太一跳了起来,旋风一样冲到柜台后面。

    他被催得急了,两步并作三步冲了过去,只有佐伯克哉发现了我的变化。

    “怎么了?”他放轻了声音问道,意识到我的变化和刚才店长喊出的名字有关系。

    我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咖啡,陶瓷的杯底和配套的瓷碟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嚓声:“没什么。”

    五十岚太一。

    真是个让人不快的姓氏和名字。

    上辈子的阴影像个阴魂不散的冤魂再度缠绕上来,在我回到这个世界后总会时不时冒出来。

    就像刚才看到日历,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我上辈子的忌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个正等在窗口取菜的黄毛是……我的弟弟。

    上辈子,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个母亲是r国人,被父亲承认,并因此被五十岚老人重视钟爱的继承人。

    我知道上辈子我悲惨的遭遇和他无关,甚至他可能还不知道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

    理智上清楚,情感上却免不了有了迁怒。

    曾经的我被困在大宅里想过无数次,如果没有那个弟弟,我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没有那个名为五十岚太一的孩子,我会不会还是祖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我会不会还是五十岚组的少主,是黑道上的太子爷。

    我设想过无数次,然后无数次认识到这样设想的荒谬。

    事实是五十岚太一是存在的,被关在宅子里即将孤独到死被人遗忘的五十岚镜也是存在的。

    因为想过太多次,所以记忆非常深刻,无论是当时的感觉还是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