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灵惘几人的前面,那片树林像是变成了一幅画,而后水墨泼了上去,画面晕染、模糊最后无数的色彩逐渐隐没,变成白,像是一副上好的宣纸。

    这宣纸里面延伸出六条道路,六条道路前都各自有着一扇门,有一扇门上面画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骨瘦如柴,嘴里不断吃着东西,肚子涨得很大了,却还不停。

    饿鬼。

    有一扇门上面画着一个锅,那锅里沸水腾腾,煮着不少东西,不是什么上好菜品,却是活生生的人,里面的人哀嚎着,叫喊着,不断地外面爬,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地狱。

    “六道。”江慕白喃喃道。

    六道

    入了黄泉,过了奈何,便是转生六道。一曰天道,二曰修罗道,三曰人间道,四曰畜生道,五曰饿鬼六,则是地狱道。

    上三道乃善道,下三道则是恶道,是一切沉沦众生都不想去的地方。

    江慕白看着那六扇门,嘴角挂了一丝笑意,他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出现了。

    白依然,就在人间道里面。

    “这是”江子依看着那几扇门,江慕白给她解释了一下六道的来源。

    “义父,我们要进去吗?”江子依道。

    江慕白摇了摇头?

    江子依有些惊讶:“不是要去”

    “是我进去,不是我们进去。”江慕白道,他面色严肃,并不是说笑。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凝望着那人间道那扇门,道:“我不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就是不想你们卷进来。”这是他自己的事,成败与否,后果如何,都是他一人承担。

    魂魄一道,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东西,他太知道以阳面身动阴面魂的结果,所以一直瞒着江子依。

    却没想到,她和锦遥两个人居然找进来了。

    “灵惘师傅”,江慕白瞧了江子依一眼,“子依受伤不轻,先拜托您照顾一下了。”江慕白将段城扶到一处干净处,让他斜靠着树干,继而给灵惘微微做了个礼。

    “江掌门,不必如此,江姑娘本就乃我友人,我自是有责任照顾她。”

    江慕白微微笑了笑,道:“子依能结交到你和段公子,是她所幸。”

    “也是灵惘之幸。”灵惘竖起掌心。

    江慕白将地上的剑鞘拿起来,剑插进去,之后便向人间道走去,他身姿挺立,整个人犹如一把最锋利的灵剑。

    “义父。”江子依叫道。

    站在那门前,江慕白回头,他脸上仍是平常的神色,就像以往的每个黄昏,他嘱咐江子依要好好练功一样。

    “跟着灵惘师傅一起,还有记得听你师姐的话。”

    江子依往前走了几步,江慕白眉头一皱,道:“回去。”

    灵惘低下眉,江子依隐约觉得江慕白的话有些不对,她虽不如她师姐聪明,却不是个傻子。

    “等等!”

    而在此时,江慕白已经进了那扇门里面,哐当一声,人间道的人关上,其它六道的门也一扇一扇关上,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再飞进去。

    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若三天后我还没出来,就不要再等了。”

    江子依脸色立刻就变了,跑到那扇门前面,连脚上的伤口重新溢出血来了都没察觉:“义父,你说什么,什么别再等了?”

    灵惘合起掌心,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江慕白走在长长的黑暗通道里面,抽出剑鞘中的剑,长剑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溅出火花,发出哧哧的声响来。

    若出不去也好,从此就葬在这里面,陪在依然身边,去赎他的罪。

    佛家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知佛,也不通晓佛理,但对这句话却理解深刻,仿佛刻印在骨子里,再也忘却不掉。

    他的地狱,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自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坠入其中,此生再无爬上来的可能。

    隐隐约约,江慕白听见前方传来声响,有人似乎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灿烂,有人似乎在说话,声音细碎,模糊不已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太过熟悉。

    “阿青”

    江慕白抬头。

    ——

    树林。

    宋锦遥和楚南竹倚靠在一起,周围都是风声和云语,无人言。

    宋锦遥觉得手里那只手的温度越发冷了,没有一丝热的意味,浑身冰凉,像是个死人。

    “阿竹。”她叫。

    没人回答,连风的声音也没了。

    宋锦遥低下头去看,楚南竹闭着眼,连睫毛没颤一下,若是往常,那人听见了她说话,无论怎么,都会是要回一声的。

    “阿竹,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宋锦遥拍着楚南竹的脸,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透着红的白皙,而是纸一般,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