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离得这般远,除非大声呼叫,否则里面那人无论如何都是看不见的。

    宋锦遥抿紧唇,扶着树干的手都在发抖,段城的眼睛也一眨不眨。

    砰——

    房子里面发出一阵巨大的磕碰声,是木椅木桌撞上墙壁的声音,这声过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窗沿,那只手发着抖,用力到手上的青筋都现了出来。

    庞大的力道让窗沿上面留下了指痕,深入木头里面。

    “啊——”

    一声低低的痛吟从那窗户那里传来,带着苦痛,带着哭腔,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

    宋锦遥一听见这声声音,身体就不由自主往前,她对这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发出那么一个调子,她就知道那是谁。

    楚南竹跪在窗户旁边,低着头,一只手抓着自己衣襟,一只手抓住旁边的窗子。

    房间里面并没有开灯,她的神色都被掩在了暗下,只有她颤抖着的手和时不时溢出一声的痛吟表明她此刻的状态。

    ——一个神裔竟落到凡人手里,任人宰割,可笑!

    ——还在挣扎些什么,瞧见方才那个丫鬟了吗?她怕你,怕你杀了她。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楚南竹,这是你从出生就注定的事情,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了。

    ——何必还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一声声折磨人的话语不断响彻在耳边,即使捂住了耳朵,那声音还是能够穿透人的耳膜。

    ——你现在在这里这么痛苦,又有谁知道呢?你爱着的那个人,此刻说不定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她惧怕你杀了她,楚南竹。

    窗沿发出啪得一声,木质窗沿被绊断,只留下一小半截,“别说了”她低声道。

    脑海中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裔,冷冷漠视着她,半分怜悯都不留:“楚南竹,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

    楚南竹口中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她左手早就抓下了自己的衣领,脖颈露出来,上面是一团黑雾,根根线雾都是从胸口处延伸出来的。

    ——灵惘师傅说,其实依他的能力,心脉受损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可他后来还是把你救回来了。

    ——他说,我心口,一直有一个东西在护着我,护着我的心脉,吊着我的气,让我死不了。

    ——心口?嗤蛇吗?

    ——不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楚南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一段话,而后,她似乎笑了下,脸上含了些悲苦的味道,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剑尖与常人所执的方向相反,没有对准别人,反而对准了自己,而后不过一瞬,那匕首就插进了楚南竹的胸膛。

    宋锦遥看见那窗沿上面的手收了回去,屋子里面恢复了寂静,似乎没有声音发出来了。

    可有时候,没有声音,却比有声音更为可怕。

    宋锦遥忍不住跳下树,闯进里面的那院子里面去,这是她脑子里面唯一的一个意识,即使她知道,她不应该这样。

    段城一下子拉住她:“你要干什么?你要是进去,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吗?”

    宋锦遥张了张嘴:“阿竹在里面,那是阿竹。”

    段城看着她:“我知道,但你能做什么呢?你这样进去,只会刺激她,你知道吗?你会让她陷入一个难堪的境地!”

    段城:“你还想她又一次逃走吗?你想过她为什么会走吗?锦遥,她不想伤害你,就算是伤害她自己,她都不想伤害你。”

    “她在秦王这里,就算是被拘禁也好,被囚禁也好,但总比在我们身边好。”

    “我知道,你想见她,但是锦遥,你现在不能见她。”

    不止你不能,我也不能。段城在心里道。

    宋锦遥忽然就安静下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之后,她又翻上了树,浓密了树叶挡住了她的身影,黑夜里,没人能够发现她。

    段城在她身边,不止怎的,忽然叹了一口气。

    院中安静,一丝人声也无,楚南竹躺在房里的地面上,衣衫的胸口处冒出血来,染红了她上半身的大片衣料。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一丝人气。

    黑雾蔓延到她的胸口,才不过半会儿时间,那处的创伤就被修复,这副躯体似乎真的成了一副工具,一副完全不由她控制的工具。

    她恍惚着,看着房顶,愣愣的,心里忽然想到,原来,能保她心脉的,不止有锦遥的命魂,还有她这所谓的血脉。

    她缓缓地闭了眼,浑然不觉,一院之隔,树丛之上,一个女子静静地望着她所在房间的窗口,眼睛一眨也不眨。

    有人在陪着她,可她却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