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从镜中显现出来,过于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多了几分阴鸷之感,薄唇无血,原本还算俊美的面容由于身上的病气而稍显阴柔。

    “你以为她察觉不到么?”

    “这……”

    实际上,魏游原本也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天衣无缝。

    但当时谁知道宴凉竟然如此之快就能修复好水镜,而一个筑基少年竟然能够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两者铺垫之下,云竹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魏游坐在一具紫木打造的轮椅之上,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下面厚厚的绒毯,即便这毯子再厚,却也掩饰不住那下面的空荡。

    ——被雷劫之息斩断的双腿是无法接上的。

    甚至于,连安上假肢也会痛苦万分,以至于在断腿之后,他只能铺上数层绒毯来掩饰。

    当年魏游双腿被斩,但对修士来说断肢再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十分珍贵的天材地宝和极为出色的医师罢了。

    但是当年,云竹却是故意用雷劫之息斩下他一双腿,也就彻底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所以,当时七岁的何萧然便成为了他的目标,那是他父亲在外的私生子。接回来之后,便改名为魏萧然,某种意义上,也就成为了魏游的“腿”

    讯镜中的男人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怒气,眼神阴冷。

    “那家伙的骨钉修复好了么?”

    “断了大半,现在已经修复了三成,再有月余便可恢复如初,必定不会影响兄长的计划。”

    魏延忙不迭地回道,

    “医师说,因为有圣心莲子护体,内伤无碍。我看那小子就是个半吊子,那梵雷的威力不过二三成,全然比不得当年云……”

    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噤声,刚有些血色的面容瞬间惨白。

    不过好在,魏游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追责,即便那场试炼中云竹察觉到了什么,她也不可能有什么证据,更何况……

    “听闻她的弟子修为掉到了筑基初期?”

    “对!我细细让人探查过,这话是从每日给凌云峰送药的一个医修那里流传出来的,毕竟不会假。”

    一听这个,魏延的眼中总算是多了神采,他立刻兴奋起来。

    “一般人只会在丹田经脉受损的时候才会掉落修为,那小子肯定伤得极重,日后是否能恢复如初,怕是难于登天了。”

    这样的消息倒是让魏游心情好了不少

    “……这几日安分些。”

    不过此次比试也只是临时使的一个小绊子罢了

    ——秘境开启之日才是重头戏。

    ……

    于此同时,凌云峰。

    【——伸爪】

    云竹看着小徒弟伸过来的手,……好吧,这能怎么办?

    她无奈地弯下眉眼,下一秒屋内的夜明珠就亮了起来,隐隐散发出了柔和的暖光。接着,她把小徒弟的另一只手也包裹起来,微微动用些灵力,很快就有了热意。

    若是霍兰在此,大概又要说她溺爱徒弟,暴殄天物。

    化神的灵力有多精纯宝贵,她竟然拿来给徒弟暖手???

    江煜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真的这么做,漆黑的眼睫怔忪着轻颤,明显的喜悦感犹如春水一般,在那双漂亮的猫瞳里晕开。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或者说,那是师父将他的手单方面捧在掌心里面。

    比起自己那过于冰白的肤色,她是更加健康莹润的柔白,像是暖玉。

    不过与大多女修不同的是,云竹因为常年练剑,指腹处有着一点浅浅的薄茧,只有触碰的时候才会感知到。

    这样的触感让人莫名的安心。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手总是暖的。

    这样的动作再简单不过,然而江煜却是极为认真地注视着,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面。

    只不过,平日里长袖太过宽大不曾发现,原来师父的手要比他小得多,每一寸骨节都带着那种女性特有的纤细美感。

    事实上,云竹长得很好看,只是整个紫阳宗的人,或者说是整个初灵界,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

    云竹这个名字在元婴之前,总是与烬生尊者的弟子挂钩,化神之后,她便是凌云峰的尊者大人。

    修真者就是这样,当实力强大到一种地步之后,就会盖过外貌。

    但是,江煜看到的就只有,她本身。

    所以这时候,少年就看见师父怎么也包不住,只好时常变换着角度,去暖到自己手上每一寸冰凉的肌肤。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师父,突然就变得笨拙可爱起来。

    【可爱……】

    这个形容词出现在脑海中的一刹那,江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戳到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