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生依旧是那般温柔地看着她,可却让云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为什么?”

    当你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师父,他们说你的神魂碎了三分……”

    所有的疑点都因为那一句话联系起来了,她垂着眸子,泪水一点一点浸湿密密的眼睫,“真的是遭人暗算,还是……”

    “——夺魂咒的反噬?”

    少女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她的努力了好久,才将这几个像是刀片一样尖锐的字从喉咙中撕扯出来,血淋淋的。

    “……”

    林烬生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顿时一滞。

    “那么多……那么多人里面……”

    男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侧脸,指尖轻轻划过湿润的眼角,最后落在少女冰凉的下巴上。

    “——你总是最聪明的。”

    那语气里带着奇怪的笑意,像是夸奖,又像是叹息。

    “师……”

    云竹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师父……”

    “嘘——”

    林烬生忽然捏住少女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

    只是那上面,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肆意和张扬。此刻的少女像是经历过暴雨过后的桃瓣,充满了悲惨和凌虐的美感“别用这样不可置信的语气……”

    男人低下头,语气温柔得像是说着什么暧昧的情话“你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原本就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所以当时做的时候,林烬生也没想着遮掩什么,只是他未曾想过,云竹会主动跳下了禁渊。

    一具再完美的躯体,落入了那样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可是师父……”

    云竹的脑海中陷入了一片绝望的空白,她的神情茫然而恍惚,像是个信仰突然崩塌的信徒。

    “我……”

    喉头一阵一阵的哽咽和发酸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半响后,才喃喃道,“我……我不明白……”

    “师父……”

    她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神特别困惑,也特别地绝望,“我只是……不明白……”

    论实力,论天赋,论剑法,现在的她和师父都是天壤之别。所以为什么……

    “——不明白也没关系。”

    男人松了手,眼瞳幽深而冰冷,那样的颜色一瞬间让云竹联想到了禁渊深处极致的黑夜。

    “十年前我给了你这条命,只是现在……”

    那宛如玉石般动人的嗓音,此刻说着最可怖的话,“——我想要回来了。”

    “……”

    男人伸出手,五指在她的脸上投影下大片的阴影。

    这样的画面在云竹的梦境里出现过很很多次,只是那时候她一直以为这是给予,是救赎,却不想,这实际上只是索取,是交易。

    云竹感到喘不过气,双手死死地攥住胸口衣襟,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就像一条忽然间被搁浅的深海游鱼。

    什么人才会用夺魂咒这样的禁术呢?

    要么是自己的身体有严重缺陷,要么就是有着宛如黑洞一般不可填满的欲望。

    夺舍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因为刚才林烬生说,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

    也就是说除了她,还有别人,还有很多人。

    甚至于,他真的是“林烬生”吗?

    凌云峰千万年来用神识烙印亲传弟子的特殊传统,真的仅仅只是单纯为了弟子的安全吗?

    这一刻,无数的猜测和怀疑在云竹的脑海中,像是被旋风卷起的纸屑,狂涌而起。

    少女黯然的眼底倒影出越来越近的指尖,她感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就像是从骨髓里面无穷无尽地钻出来,然后顺着血液,争先恐后地爬满了四肢百骸。

    “咚咚。”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尊者,我等奉大长老之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