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十年过得太好了,

    外人对云竹对称呼从“那个凡间来的”到“尊者之徒”,“凌云峰的独苗苗”,“未来尊者的继任者”,以及,“□□宗的混世魔王” ……

    尊者亲传弟子的光环给了她太多太多的优待。

    而当初的林烬生也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存在。

    那个男人强大,博学,高高在上,却只对她一个人温柔和宠爱。

    这些东西都给云竹传递着一个讯息,她好像真的是被师父毫无保留地偏爱着。

    但是如果这一切只是林烬生故意营造的假象的话,那就…… 太可怕了。

    或许从始至终,云竹在他的眼里都只是一只待宰的家畜。

    如若,不论其做法卑劣的话,他到底让她多活了十年,取走这条命好像也 ……

    ——很公平。

    【公平 ……】

    这两个字让少女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气力。

    绝望的现实宛如潮水一样涌上来,云竹避无可避,只能无声而痛苦地溺亡在里面。

    就好像有一只手,不断地,不断地将她拖入更深更深的地方。

    所以那个时候,林烬生再次要给她打上印记的时,少女没有反抗。

    云竹忽然间就懂得了霍兰和越淮为什么不让她回来。

    原来……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竟是如此的可悲与可怜。

    砰!

    外面的门被一把推开,而无形中布下的结界也应声而碎。

    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气息冷淡而凌厉,即便是面对整个宗门最强的尊者大人,面上也并未有半分怯意。

    “尊者,魔族闯破山门,事关宗门安危还望您出手镇压。至于这重罪弟子……”

    他的目光在云竹身上扫过,然后拱了拱手,

    “就请尊者大人按照宗规,交与诫堂处置。”

    这话一出,摆明了就是来抢人的。

    林烬生无声地掀起唇角,素来温柔的笑意像是藏了森森利刃但如今□□宗的护山大阵被魔物撞破,若是连凌云峰也沦为其撒野之地的话。那么修真界第一宗门的称号马上就会沦为笑柄。

    可是如若他立刻出手,那么云竹必然会被封燃带走。

    林烬生盯着眼前这个大长老的心腹,眼神阴沉。

    ——那个老头子必然是察觉到什么了。

    短短一瞬之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只不过这时,封燃忽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外敌入侵,还望尊者大人竭尽职责,立刻将其降服。以保我宗门弟子之安危,名望之周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卑不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瘫跪在地面上的少女。

    后者像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安静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像是个被抽取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她呆呆地仰着头,漂亮的眼瞳暗如死灰,静静地倒映出远处暗红的天空。

    有几缕凌乱的发丝浸染着泪水贴在脸上,血珠从额心的伤口沁出来,在苍白的面颊上落下几点艳色。

    林烬生垂眸看向他,嘴角染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是在命令我么?”

    他的声音很轻,言谈举止之间依旧如翩翩君子般温文尔雅,但那其中却带着一种恐怖的威胁。

    然而此刻,凌云峰的千米之外,硫光峰峰主贺宇在半空中呕出一口鲜血,他腹部破了一个大洞,四周翻卷的皮肉被魔气贪婪地吞噬着,浸染出大片的黑色。

    他脸色惨白地稳住身子,全然没有顾及身上的伤,只是猛地向凌云峰的方向转身望去。

    这时候贺宇,也顾不得尊卑辈分,只是急急地爆发出一声高喝

    “林烬生!”

    话音刚落,凌云峰外层的结界被撞出了一阵悍然的轰响,砰!

    暴起的冲击波犹如海啸般,一环又一环,一层又一层往外撼动。

    林烬生的眼神顿时一沉,关于云竹勾结魔族,通敌叛逃这样的说法,当然只是自保的下策。

    当时他对夺舍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没有丝毫掩饰的一丝。原以为云竹发现了他,这才先下手想要让她闭嘴,也好解释夺魂咒的反噬。

    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从禁渊中出来了,而且……

    林烬生抬头望向上方的那一点逐渐刺目的血红,无声地拔出了剑。

    别人只当是一只强大的魔族,但是对于林烬生这种级别的大能来讲,很容易就能够感知到那东西身上……

    ——有禁渊的气息。

    “看来”

    林烬生垂眸看向云竹,用指尖蘸取了些许血色,在少女的眉心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