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呼吸骤然一滞,她沉默地攥紧了五指,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你……你们逃不过了,云竹。”

    他垂下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少女额心的红印,眼底染上了很深很深的悲伤,“大长老死了,再过不久,林烬生就会找到你。”

    “——我知道。”

    云竹轻轻地摸了摸额心的印记,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离开紫阳宗一天后她就注意到了,林烬生修复了印记。所以云竹一直奇怪自己竟然能够在凡间平安无事三个月。

    不过,若是有大长老一直在牵制林烬生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云竹的目光落在男人深紫的唇瓣上,忽然问:

    “你要死了吗?”

    “……对。”

    封燃并不觉得被冒犯,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大长老给的,能够活到现在已然是赚了。

    “还有多久?”

    “……三个月。”

    封燃中了毒,无药可医,之前一直都是大长老帮他续命,现在那个老人死了。他只是遵守最后一个命令,在自己临死之前,作为少女最后一道脆弱的保护屏障。

    不过听闻对方不久于人世,云竹并未流露出什么如何悲伤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想了想,然后问他,“那在这之前……”

    外面温柔的灯火折入少女墨色的眼瞳里面,泛起清清浅浅的粼光,“——能帮我一个忙吗?”

    “……好。”

    请求封燃帮忙的时候,云竹以为自己至少还有短暂的几周时间。只是在她那样想的瞬间,令人战栗的噩梦阴影便在骤然间吞没了她。

    小巷中少女的幻影宛如镜面一般轰然碎裂,可怕的雷霆巨响在不远处的酒楼炸开,一片木质的高楼接连坍塌。

    江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森寒的利刃便当空劈下。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漂亮的眼瞳中满是茫然“……阿竹?”

    汩汩的血液从指缝中争先恐后的溢出来,顺着银白的剑身滑下,染红了那只握着剑柄的玉白五指。

    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一瞬间流露出了极端痛苦的神情。她的嘴唇轻颤着,像是竭力要说些什么。不过下一秒,混乱而恐怖的灵压就直接压了下来。

    轰——!

    热闹欢庆的小镇一瞬间成了噩梦的开始,恐慌像瘟疫一样辐射蔓延。无数人推搡着尖叫着,孩童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妖怪!妖怪!”

    “娘亲……娘亲……呜呜哇哇哇哇啊啊……”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还在里面!”

    “救命!我被压住了……救命!”

    “莫慌!莫慌!”

    几个官兵勉力维持着秩序,只可惜很快就被人群的尖叫声和建筑物的倒塌声淹没。一片混乱中,有人踢倒了放置烟花的木箱。

    大火瞬间烧了起来。

    赤色的大火和艳丽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偶然间落下的一道剑光,就足以毁掉半座小镇。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这个平静而安乐的小镇迎来了灭顶之灾。

    ……

    云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其中,还能看见好几句烧焦的尸体。

    空气中全是木头和血肉烧焦的糊臭味,还有新鲜的……浓郁的血味。

    她的双手握着剑柄,被少年死死抱在怀里。浑身湿热而黏腻,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在夜风中吹了一宿。

    “江……江煜?”

    云竹茫然地轻蹙眉头,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长剑刺穿了少年的胸口。而地面上,满是干涸的鲜血和碎肉……

    这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骤然形成。

    “江煜!”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可是,紧接着云竹就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对方的禁锢。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在可怕地发抖,无措又恐惧,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怎么会……怎么……我……”

    “没事……”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漂亮的银发浸染了脏污的血水,显得凌乱又狼狈。

    “我没有心脏,不会死。”

    江煜轻轻地蹭了蹭少女冰冷的侧脸,用湿软的舌尖舔舐着她滚烫的泪珠。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