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背对着他,很突兀地开口。

    “……什么?”

    江煜望着她,精致俊美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其实我们从来……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转过身,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冷漠。

    “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不想再过这样流浪又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想终日与一个不详的禁渊魔物为伍。”

    说到这里时,云竹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师父说了,只要我肯认错,就能回到宗门,一切既往不咎。日后,我会继任紫阳宗的尊者之位,甚至飞升成仙,破碎虚空。”

    【师父……】

    那个被她唤作师父的男人,总是云竹最眷恋的。

    那个时候,就像江煜总是心心念念着云竹一样的,而后者,却永远心心念念着她的师父。

    那现在呢?

    她还是放不下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么?

    江煜感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安。

    “……什么意思?”

    少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惶的神色,他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去抓少女的手。可作为回应的却是锋利的剑刃。

    她是清醒的,且是认真的。

    ——江煜能看得出来。

    云竹握着长剑,鲜红的血液从少年的伤口涌出来,顺着剑身一路流下,浸湿了剑柄和她的五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积蓄出一片浅浅的水洼。

    “我想回家。”

    她的语气平淡而认真,甚至握剑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江煜你知道的,我想回家。”

    “跟你在一起,我们只能流亡,被万人唾弃。而且……”

    云竹暗示性地望了一眼天,

    “——你保护不了我。”

    “但是只要我回去,就还是尊者的亲传弟子,我曾经为之欢喜,为之骄傲的一切都会回来,最重要的是……”

    “——我可以回家。”

    在无数个脆弱而可怕的夜晚,云竹总会在江煜的怀抱中不断哭着说,她想要回家。但是当江煜追问下去的时候,她却从来都说不出自己的家到底在哪。

    如果,她说想回到凌云峰,江煜不信。

    可若是想要回家……

    ——是真话。

    而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江煜找不到反驳了地方,于是只能问,“可是阿竹……”

    他不明白,

    “你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

    云竹依旧答不上来。

    而这段短暂而可怕的沉默,让江煜想起了很久之前少女在禁渊之下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她总是说,自己原本住在潮州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闹饥荒时逃出来,饿了三天三夜,快要死的时候才被师父捡回去。

    潮州……

    “你的家在潮——”

    “不是。”

    云竹打断他,然后,用一种极为冷漠的语气说,

    “——是凌云峰。”

    凌冽的剑刃瞬间闪过,在江煜的胸口上拉出了一条极为可怖的伤口,下一秒,他便从悬崖边跌落下去。少女始终维持着冷漠的表情,甚至连转身离去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身为魔族,本该就属于禁渊。”

    “而我,也该回凌云峰去寻师父了。”

    【寻……师父?】

    视野中那一袭熟悉的白衣随着少年的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看起来犹如高空中遥遥不可及的星星。逐渐暗淡,泯灭,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原来在她心中,一直一直念着的依旧是她的师父。

    那一刻,江煜感觉到了比承受天罚时,更加恐怖的痛楚。那可怕的疼痛甚至让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忍不住地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