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你的手好凉。”

    他说着,皱着眉将衣领拉开,然后将女人冰冷的双手捂在了胸口上。

    这大概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就像是猫猫把主人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温软的肚皮上。

    但是,在另一个视角看来,便只有少年如剑般的颈骨,冰白如冷玉的肌肤附着而上,美丽得宛如神造之子。

    宽大的衣衫褪下半截,和凌乱的银色发丝暧昧纠缠着,那般单纯的面容仿佛在刹那间染了红尘的艳糜气,让人心跳不已。

    “……”

    云竹呼吸猝然一滞。

    不,她现在也没有心跳了。

    以及少年每次总是这个样子,也怪不得那些人都认为江煜是魔君的男宠。

    云竹沉默了几秒。

    说到魔君……

    其实在当年离开紫|阳宗之后,她会选择去魔域单纯只是因为想要一个暂时安宁的栖身之所而已。

    毕竟,对于两个魔族来说,职业对口的栖息地只有那一个地方。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逃亡流浪准备,然而,那个时候云竹低估了禁渊对魔族的影响力。

    因为太过庞大而邪恶的力量气息,出现的瞬间就令万魔臣服什么的……

    ——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不真实。

    自那以后,恍恍惚惚地,就过了几十年。期间无数次有魔将请命说要发动战争,统一三界。于是为了安安心心养老,云竹就摸索着制定了一些新的魔域新规。

    比如,以和平与发展为魔域目前的第一要义。

    比如,适龄幼魔必须参加九年义务制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再比如,按照现代政治系统框架重建魔域王城内部阶级之类的……

    虽然大多数听起来异想天开,在绝对的信仰和实力面前,执行度倒是达到了九成以上。

    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云竹笑了笑,将手抽出来,冰凉的指腹从少年的胸膛擦过,带来一丝丝异样的痒意。

    五指落下的暗色阴翳在雪白的肌肤上掠过,像是某种神秘而艳冶的咒纹。

    “不是凉,”

    然而意外的是,这般暧昧的气愤之下,她只是轻轻拉上江煜垮下肩膀的衣领,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江煜,我们现在变成一样了不好么?”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与之相反的,少年即便在被亲吻的瞬间红了脸,然而下一秒,毛绒绒的耳尖就垮了下去。

    “阿竹……”

    江煜还不习惯,即便云竹碎裂灵根仙骨变成魔族之后,已经过了近百年,然而他依旧总是觉得……她应该是温暖的。

    这样冰冷的温度,只会在虚弱的时候才会出现。他安静地盯着她,垂下的眼尾流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执拗。

    曾经为了扮演林烬生,他克制了十年,以至于现在所有的枷锁全部碎裂之后,一切本性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但是,很奇怪的是,云竹从来没有问过。

    她不问他,为什么要假扮林烬生。

    她也不问他,也不问可能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些难以提及的过去,甚至于其中可能隐藏的不堪。

    除了那个时候,在他们一起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问他,

    “江煜,你会……离开我么?”

    那样故作平静却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凡间的时候,少女在黑暗中哭着问他,“江煜,你会……你会抛下我么?”

    “如果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做了让你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你还会……还会爱我吗?”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是那个时候,江煜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你……你还会爱我么?】

    “咳……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打断了江煜的思绪。

    她又咳起来了,那声音听起来压抑而沉闷,带着极为克制的痛苦。

    以人类之躯承受禁渊的力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无法想象的。就像玻璃瓶中装满了冰结后不断膨胀的液体,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江煜尝试找过很多方法,但现在的他已经找不到禁渊了,失去了并肩神明的力量之后,他只是一只异常强大的魔物而已。

    而理所当然的,他再也没有了随意审问天道的资格。

    在云竹从他身体中将禁渊的力量掠夺走的那一刻,天道就重新恢复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至于从各类书籍中寻找……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书籍可以记载关于神的秘密。

    “好了,没事啦。”

    云竹伸手熟练地拥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入颈窝中,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不看到她惨白的脸。

    密密的睫毛不安分地在肌肤表面轻颤着,带来一点点羽毛般轻痒的触感。仿佛一路从脖颈刺进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