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之深的长河被一剑劈开,密密麻麻的电弧犹如万千纠缠的根须,将极夜的深渊照得几近白昼。

    少年四周的手臂诡异地发出了惊惧的尖啸,下一秒就被电流绞碎成粘稠的黑液融进河水中。

    云竹的身影犹如一道离弦之箭,倏然间便抵达了江煜的身边,如此可怕的速度甚至让她没有沾到一滴水珠。

    “竟是碎了心脉!”

    单单只一眼,云竹就看出了少年的伤势,她眉头一紧,怒火便在胸腔中爆燃而起。

    这时,云竹对着后面漂浮着的龙骨剑勾了勾指尖。

    接着,原本暗褐色的刀柄忽然发出了浅绿的光,一颗深绿色的四方木块便从刀柄中幽幽飘了过来。

    那个黑衣人说得没错,云竹的确拥有着神木之心,也是因此她才会对江煜说,只要留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回来。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凌云峰代代相传的至宝竟然会被云竹藏在徒弟的剑柄之中。

    不过正因如此,被一击捅碎心脉的江煜坠落奈河才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被神木之心护住了神魂和最后一丝生机。

    云竹单手揽住他的腰,下一秒就化作了一线银蓝冲天而起。

    她当年进入源灵秘境的时候,因为时间流速不对等的原因,大概在里面停留了一年多,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摸得差不多,再加上神识烙印她才能轻易地找到小徒弟。

    只是云竹怎么也没想到,江煜被人刺碎了心脉,掉入这个充满禁渊气息的河流中,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嗒。

    她总算把人捞了出来,只是刚站在地面上原本昏迷的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阿竹……?”

    江煜怔怔地盯着她,记忆像是被什么人用钝器绞碎了,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张恍惚而混乱的状态。

    【这是……哪……】

    【不……】

    他明明应该是在……

    “嗯……诶?”

    云竹下意识应了一声,不过好像除了她那个早死的师父之外,还是第二个人这么叫她。

    【不过,小徒弟以前不都叫师父的么?】

    嘛,虽然她也不是特别在乎什么尊卑问题,但是徒弟直呼师父的昵称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

    然而这样的疑虑仅仅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因为下一秒对方就死死地抱住了她。

    【温暖的……】

    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那一瞬,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先是一怔,然后在这一刹那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像是震惊,困惑,迷茫,喜悦,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以至于云竹也没有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江煜刚要开口,就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这一下,少年的脸色惨白越发可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鲜红的液体浸透了衣襟,狰狞的血肉翻卷着裂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是

    这怎么看都是……人类的身体。

    【人……?】

    江煜混乱了。

    他明明,应该在魔域才对,应该陪伴在阿竹的身边才对。

    【但是为什么……】

    【难道……又有谁重置了世界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江煜瞬间便僵硬了身子。

    但是即便此刻脑海中混沌一片,他依旧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袖,像是怕云竹下一秒就跑了。

    云竹叹了口气,被人捅穿了心脉,又在那不知名的河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能够撑到现在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

    她给他注入了不少灵力,伸手摸了摸少年湿漉漉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而安抚的笑。

    “等小煜好了,就把伤你的人给我指出来,师父一个个把他们碎尸万段,嗯?”

    说到碎尸万段四个字的时候,尊者大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仿佛和当初那个魔域的君上完美重叠。

    但是

    【……师父?】

    江煜怔怔地看着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他仿佛在一瞬间之间明白了什么,却又仿佛遇见了更大片的迷雾。

    不过最后,之前想要问的问题还是在这一刻被咽了下去。

    “好了,睡一会儿吧。”

    云竹心疼地将小徒弟的额发拨开,她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猫眼,心脏都好像软成了一滩水。

    “等你醒来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