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扭曲的快意,

    “将我封印在冥骨钟生生世世不能超生的,是你。”

    “重铸境域结界,让整个魔族都永生被囚禁于这片诅咒之地的,是你。”

    “最后,在君上最虚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杀死她的,是你。”

    说到这里,血鸢不知从哪里爆发除了一股恐怖的力气,他猛地翻身一把扼住少年的喉咙,将他按在地面。

    江煜的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声音,只可惜下一秒就被对方怒吼盖过。

    “这是……无论你换多少个身份,多少个名字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男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在空旷寂静的寝殿内久久回荡。

    “……”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全然不能理解那些语句中的含义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

    “但是根本你不知道……”

    他露出困惑有点不满的表情来,

    “我到底有……多爱她。”

    即便对方再怎么认真,即便江煜也确认了对方并没有撒谎,只不过

    只不过仅仅只凭着这一句话,少年就否认掉了血鸢口中所谓的事实。

    因为那些话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在江煜脑中被判定成了根本不可能成立和存在的事情。

    【对啊,明明我那么爱她。】

    少年的唇瓣微微战栗着,

    【一直以来,我都在用我的所有去保护她。】

    【我忍受了无尽时间的寂寞,忍受了无数轮回的痛苦,甚至于不惜去扮演一个……她会爱上的人类……】【最后,即便是被她刺穿了心脏,夺走了力量,变成最平庸最无能的魔族。】【既便如此,我也觉得……】

    【——很幸福。】

    因为最后……他还陪在她身边不是么?

    每一次,每一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江煜就会这样想。

    他只要看到阿竹的眼睛,听到她的声音,甚至于一个简单的拥抱,过去所有的悲伤和痛楚仿佛都会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份已然在无数次轮回中扭曲了的执念,开始变成了像罂粟一样美丽诱人,同时又会把他推入深渊的东西。

    江煜看着天花板,和整个精致美丽寝殿格格不入地,那上面全是幼稚而绚烂的涂鸦和来自异世界的文字。

    她画了一只白猫,和一个束着长发的执剑少女。

    第一幅,白猫救了濒死的少女。

    第二幅,少女把白猫推下了悬崖。

    第三幅,白猫变成了人,开启了无限的轮回。

    第四幅……

    第五幅……

    ——她画满了整个天花板。

    ……

    然而最后一幅内容,却是江煜不曾知道的过去——白猫离开了死去的少女,走向了朝阳升起的远方。

    涂鸦最后的部分,是谁也看不懂的异世界文字。或者准确地说是,除了少年之外谁也看不懂的文字。

    [江煜,我已经……陪伴不了你多久了。]

    [果然……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份过分强大的力量。]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问你的过去,但是实际上,获得你的记忆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无论是最初我们的相遇,还是后面那么多次的轮回,痛苦的,快乐的,别离的,重聚的,我都在那一瞬间,在你的记忆中经历过了。]

    [很难受吧,永远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过去和痛苦。]

    [对不起啊……]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已经一个人那么拼命地努力过了。]

    字迹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歪歪扭扭了,像是垂死之人的手颤颤巍巍地落下了笔。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理由,随意地掠夺他人的生命,都是不对的。]

    [所以江煜,在我尽力帮你弥补之后,学着珍惜生命吧,也学着……去爱一下除了我以外的谁吧。]

    [虽然很残忍,但是在死之前,我会消除你所有的记忆。]

    [然后,你会纯粹地作为“江煜”,而不是被云竹赋予所有生命意义的魔物,去重新开启一段真正的,温暖的,幸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