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的神话就此落幕,而□□宗也从那天开始,走下了仙门第一的宝座。

    ……

    直到现在,虽然对外宣称是紫阳宗终于将江煜成功缉拿回宗,但是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少年是自己回来的。

    在犯下亲手弑师这般滔天罪行的百年之后,少年带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痛苦和绝望,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百年间到底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是在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江煜突然就出现在了凌云峰。

    少年依旧穿着离开那天的衣服,锦衣白袍,腰间还能看见凌云峰特有的蓝色祥云刺绣。

    好奇怪啊……

    百年过去了,凌云峰看起来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江煜站在后山上的那株桃树下,在漫天飘落的花雨中,看着远处的朝阳一点一点从黑夜中挣脱。

    【阿竹,桃花开了……】

    【——我们会再次重逢。】

    江煜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想着,下一次重来的时候,他们一定要在美丽的桃色繁花下相见。

    但是……

    但是,他食言了。

    这一刻,暗色的云层被拨开,染成了刺目耀眼的艳红,映入少年眼底,却仿佛落入了一潭沉寂的死水中,掀不起半分涟漪。

    ——这一幕就像是她的预言。

    [白猫少年离开了死去的女人,走向了朝阳升起的远方。]

    但是……

    江煜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走向幸福的未来。

    相反地,他看起来好像走出了深渊,实际上,早就死在了那里。

    接着,少年便被恰好去那里怀念故友的越淮峰主,当场缉拿。

    或者准确一点地说,缉拿这个词完全错了。

    真正的事实应该是越淮发疯了似的,对江煜实施了单方面的施暴,以至于最后,目光能看到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模糊的血肉就像是被翻犁过的农田,少年只剩下最后一点浅浅的心跳,连呼吸都仿佛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那个时候,几近癫狂边缘的越峰主整个人,仿佛都在见到江煜那一刻被仇恨扭曲了,“我不会杀你的……”

    男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着,唇角夸张的弧度冰冷又残忍。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着,踩碎了江煜用来握剑的右手,几乎将那每一根指骨都碾成了不堪入目的碎渣。

    而整个过程中,后者全然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实际上,在江煜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杀死云竹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疼痛能盖过那一瞬间的绝望了。

    而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才逐渐确认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再后来,江煜被诫堂的人带走了,关押在九十九重禁咒的冰牢之下。

    ——那里是连化神修士都难以逃脱的禁笼。

    外层是九十九重早已失传或封锁的禁咒,每一重都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当场魂飞魄散。

    而这样的禁咒在冰牢之外一共设置了九十九重。

    万米之下的寒冰,是由极寒之地最深处的玄冰打造,元婴之下的修士,基本进去待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封冻而死。

    ——江煜就被关押在这样的禁笼里面。

    很奇怪的,明明他只是一个还为结丹的小弟子,却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甚至于无论多么严重的伤,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又会完好如初。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修士看来,他的生命力就像是禁渊的魔物一样可怕。

    “怪物……”

    很多人开始这样称呼他。

    少年跪在黑暗中,上身赤|裸。

    从颈部一直到后腰,每一节脊椎都被生生穿上了一只环锁。那是由极寒玄铁打造的,看起来像是戒指一样细小的圆环。

    上面被宴凉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咒,最后再被铁链串起来钉在后面的冰墙上。

    曾经的紫阳宗内部,也有叛徒被实施了这样残酷的刑法,但是那人的后背仅仅只是穿上了一只环铁。

    而在穿环的过程中,尽管有三四个人死死地压制着他,最后那个人还是生生痛得咬断了其中一个行刑人员的手指。

    然而对江煜来说,在整个惨绝人寰的刑法过程中,他好像全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甚至于,在极致的痛楚下,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点细小的弧度。

    ——那是一种自虐的快意。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