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行刑的玄冥台,建立在紫阳宗最深处禁地的万米高空上。

    传闻中,那台面上有先人刻下的上古绝灵阵和传送阵双重阵法。

    在那里被处刑的人首先会被废掉全身的修为,然后碾碎丹田和仙骨,变成普通人。

    最后,被打下天道遗弃之地的禁渊,被无数恐怖的魔物分食。

    自开宗以来,江煜是第二个被推到玄冥台上除以极刑的人。

    而第一个便是传闻中被心魔吞噬,差点灭世的那位元婴修士。

    行刑那天,整个玄冥台的四周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云竹也被她现在的小主人抱去观刑了。

    说实话,即便之前她是紫阳宗高高在上的尊者大人,但那传说中的玄冥台,她确实是不曾见过的。

    然而在此刻亲眼见识过后,她感觉,那不像是刑场,更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

    还未开场,就充斥着一股死亡的血腥味。

    云竹被宴小七紧紧抱在怀里,坐在距离玄冥台数百米之外的高台之上。

    这时候,她已经见过宴凉了。

    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云竹也认出来了。

    那个曾经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据说还已经接任了阵符峰峰主的位置。

    云竹高兴激动之余,也开始察觉到到距离自己上一次的死亡,确实应该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三年,五年,十年……?

    只是最后,她还是完全不能确认那位姓林的青年口中所谓的“当年”,到底具体是指的多久。

    直到这时候,云竹都还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了百年。

    “诶,杀死尊者大人的凶手就是那个小哥哥吗?”

    宴小七悄悄地跟自己的小宠物咬着耳朵,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意外,像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传闻中长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罪人,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少年。

    云竹并没有在听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焦灼又急躁地踩着小姑娘的手臂,努力伸长了脖子向下面望去

    少年赤着脚走出来,四肢和脖颈都戴着厚重冰冷的玄铁锁。每走出一步,那沉重的铁链都会碰撞出让人不快的声音。

    江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

    大概是考虑到观刑时会有很多人来看,他们还算贴心地给了一件干净的外衫。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那件衣服看起来很不合身,很大,很薄,轻飘飘的,很轻易地就勾勒出了他瘦得十分嶙峋的肩骨和脊背。

    或者,也有可能是少年太瘦了。

    漆黑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脚踝,凌乱着,遮掩了眉眼,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苍白的下巴和抿紧的干涩唇线。

    云竹还记得上一次她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时候,那时候是宗门大比,江煜越级打败了金丹修士。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无数人视线焦点的中央,耀眼得不可思议。

    【啊,不愧是我徒弟。】

    那时候,云竹还曾这样万分骄傲地想过。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的江煜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冰冷,苍白,空洞。

    仿佛从高高的云端,跌进了黏腻的沼泽里,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腐烂。

    “……”

    可能是犯贱吧,明明对方当初毫不留情地杀了她,然而在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云竹竟然一点报复的快意也没有。

    这样地活着……她情愿宗门直接杀了他。

    “但是,我觉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诶,还有点好看。”

    小姑娘摸了摸云竹的尾巴,全然不知道自己说了在别人耳中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好看……?】

    似乎是被这个词汇勾起了什么回忆,云竹下意识地抖了抖耳尖。

    这时候,宴小七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害怕起来。

    “云云你看,那个小哥哥的脊柱上是不是好像还……穿着铁环啊,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

    云竹认出来了,那是诫堂最残忍的酷刑之一,用刻下禁咒的玄铁环穿过每一节脊椎。

    不论是穿环的过程,还是以后,受刑人时时刻刻都会承受某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痛楚,直至死去。

    “……”

    云竹没说话,然而小狐狸的喉咙里却无意识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看到曾经豁出性命护着的小徒弟,变成了弑师叛道的罪人,等下还要上玄冥台被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