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拍戏的时候,夜晚就是这么安静,虫子在窗外叫着,偶尔还有几声鸟叫。

    不过,夏天的时候不好,蚊虫太多,咬得人难受。记得有一回,被山里的蚊虫咬了,手臂上红了一大片,又痒又肿,好几天才消下去。”成霜的声音在黑夜里再度响起。

    “你们做演员也不容易。”阿言好歹是应了一句。

    “做哪一行都不容易。你呢,也跟我说说你的过往吧。”成霜引导道。

    “我?我那些过往,都太……”阿言没说下去,“你还是不听比较好。”

    “咱们不是朋友吗?”

    嘿,阿言觉得这话有个坑。她要不说点什么,好像就没拿成霜当朋友。

    “嗯!是朋友,没有比你更好的朋友。”阿言道。

    “我的过往,都很不堪,你听了,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不会的……”

    成霜没有多说,他知道,阿言的经历大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逼着她说出来,会太残忍,如果她自己愿意说,他就听着。她要实在不愿意说,那也没什么,来日方长。

    黑暗之中,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阿言没再说话,成霜也很安静,他甚至以为,阿言可能睡着了。

    他今晚肯定是很难睡着的,毕竟身边睡了个温热的身材,他一个热血青年,身体又没毛病,这样盖着同一床被子很难没有一点想法。

    忍着吧,他在心头叹了口气。

    当然,如果有事情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现在,只能忍着。

    “我是被拐卖的。”许久之后,成霜忍得有点难受,阿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他那点难受瞬间就偃旗息鼓。

    “那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成霜哑着声音问道。

    “不知道。那时候太小。三四岁吧,只记得大人好像叫我花花。但到底是花花还是画画,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

    黑夜之中,阿言的叹息声里有无奈也有伤痛,而这种伤痛,无法安慰。

    “我被卖到樊城乡下的一户人家。那家人很穷,只有母子俩。我那养父当时已经三十出头了,因为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就想买个孩子养大了养老送终。”

    “他们对你好吗?”成霜问。

    “我大约是十岁的时候,从那家逃出来的,一直在工地附近游荡,饥一顿,饱一顿的……

    那时候,没什么想法,就想活着而已。婶婶当时在工地上给工人煮饭,见我可怜,饿得跟只猴子似的,便会给我一些吃的……”

    痛苦的回忆剥开之后,血淋淋的伤口别人看着是不是触目惊心不知道,但自己肯定是很疼的。

    阿言有点说不下去,重重的呼吸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成霜翻了个身,把阿言拉进怀里,“别说了,是我的错,不该让你想起这些……”

    阿言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成霜的气息在她鼻底萦绕,她不该讲这个的,不然心也不会这样一阵阵地抽痛。

    “没,没什么,都过去了。”

    自己心里难受得要死,但嘴上却不敢承认。

    她没想让成霜可怜她,一点也不想。

    “霜霜,我不可怜,真的!”

    阿言这话再一次刺痛了成霜,他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明明知道她的经历很糟糕,为什么还要逼她去回忆,就只为验证她是不是自己心中猜测的那个人。

    现在,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记得在陈家桥的阁楼上,有一回小姐姐给他带了烤红薯,就藏在怀里。

    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隔着一层衣服,肚子上的皮肤都烫红了一大块。

    他不喜欢吃烤红薯,但小姐姐却说:“别挑嘴,给什么都要吃,这样才有力气跑。我以前饿得像只猴子的时候,巴不得烤红薯能多有几个,不至于饿死。”

    他便问:“你为什么会饿死?你也被人抓走,关起来了吗?”

    小姐姐答道:“我没有被关起来,只是被卖了。但我不会让你被卖。”

    “他们也会把我卖了吗?”当时成霜的小脸都吓白了,哭着求小姐姐道:“你能不能去告诉我爸爸妈妈,让他们来救我。我不想被卖,我也不想被人弄成残废。”

    十岁的成霜在学校里也受过一些防拐卖的教育,他想到老师说的,那些拐卖孩子的人,如果孩子不听话,会把孩子弄成残废,让他们到街上去乞讨挣钱。

    想到自己可能断胳膊断腿,成霜哭得特别伤心。那时候,小姐姐抱着他,手里还拿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现在,他也不爱吃烤红薯,因为每次看到烤红薯,都会想到小姐姐被烫红了的肚皮。

    第93章 昨晚,你的女伴没有嫌弃你吗?

    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