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霜这云山雾罩的一番话,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

    他想过,直接捅破的。

    可是,他又觉得躺在地下的父亲会太难堪。

    成教授想要在亡夫面前「掰直」儿子的计划,显然也早就被打乱。

    一句又一句意有所指,她又不傻,听得出话外音来,儿子自然是听到些什么。

    “霜霜,妈妈觉得这山上风大,有点头昏,你能过来扶一下妈妈吗?”

    成教授快站不住了。

    山上确实有风,但到底是风大,还是心虚,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成霜扶了一把母亲,看着照片上微笑的父亲眼底划过一道悲伤,“妈,我们走吧,快下雨了。”

    “好,好!”

    成教授连连称是。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从墓地下来时,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山下。

    从车上下来的是卢天泽,他与成霜目光相交,无声的交流在彼此眼底默默流淌。

    “阿姨!”卢天泽迎了上来。

    “是天泽呀,你怎么也来了?”成教授看到卢天泽,好歹是松了口气,有外人在,至少他们母子二人不会再说什么敏感的话题。

    “我听说小宇来看叔叔,也想着很久没跟叔叔聊聊天了。小时候,叔叔可是很喜欢我的。”卢天泽无论说什么,都特别像真心实意,这话也不例外。

    他其实就是不放心,怕母子二人在墓地就捅破了窗户纸,再有个好歹,这才一路跟了过来。

    “天泽有心了。霜霜,你陪天泽上去,我去车里等你们。”

    卢天泽准备很齐全,连供品都带上。他就想着,万一二人一直没下来,他就带着东西上去,好歹那样也不尴尬。

    现在东西都带来了,自然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看着成教授上了车,卢天泽拉着成霜又往墓地去。

    “你跟来做什么?”成霜问道。

    “还不是不放心你。不过,也是真想看看叔叔。”

    早些年,成霜在国外的时候,每年清明节,卢天泽都会替成霜来看看莫建国,有时候会遇上莫家的人,特别是看到成霜的爷爷在儿子墓前老泪纵横,卢天泽就会跟着哭上一场。

    “你没问阿姨吗?”卢天泽又问。

    “没问。不过,我说的那些话,她大约也听出意思了。我倒是真想……”成霜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这个阴沉沉的上午,成霜的心情足够复杂,而在沈秋池那里睡到快中午才醒的阿言,起来发现沈秋池不在家。

    床头有沈秋池留下的纸条:我有事出去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看着弄。如果暂时不想回去,那就先住我这里。

    阿言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又替沈秋池收拾干净屋子,也给沈秋池留了张便条:谢谢秋池姐,不过,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阿言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又刷了一下手机,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早已看不过来了。

    他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微博?

    那是给我的吗?

    他,真的喜欢我吗?

    这几个问题已经困扰了阿言一夜,不然也不会到天亮之前才睡着。

    那,卢天泽怎么办?

    他们俩那么好的,自己横插这一杠子,算什么?

    第三者吗?

    阿言的胡思乱想又开始了。想来想去,她觉得脑子都快炸了。最后,她给卢天泽打了电话。

    天空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雨丝如帘,像是在天空被扎了无数的眼,补都补不上那种。

    卢天泽把车停在咖啡馆外面,透着车窗和雨帘看坐在窗边的纪言一眼,回头道:“你在这里等着?”

    “嗯。”成霜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你们二人可真有意思。这都什么年代了,都是成年人,不就是滚了个床单,还没滚成,怎么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小霜霜,可苦了你了。”

    卢天泽说着就要伸手过去,却被成霜抓住了手,“不准乱摸!”

    “行,行,行,不摸,留着,给你的小姐姐摸。”

    卢天泽推开车门下车,小跑了几步,这才进了咖啡厅。

    如果成霜今天不是去了墓地,心情太糟糕,就成霜滚床单失败这点事,他能笑上一整天,但今天这情况,确实不合适。

    阿言坐着有点发呆,她也没有想好跟卢天泽说什么,但她莫名地就觉得挺对不起卢天泽的。

    “等久了吧?”卢天泽拉了椅子坐下,看着阿言脸上还带着黑眼圈,心想,这孩子八成也是一夜没睡好,果然给吓坏了。

    “没,没有。”阿言不太敢直视卢天泽的眼睛。

    “找我什么事?”卢天泽这会想看戏的心情太强烈,而且他在坐下之后,还偷偷地拨通成霜的电话,他们二人现在说的话,成霜在车里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