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图形,他张了张嘴,听见房间电脑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

    了,bo3,刚刚打了一局。

    电竞社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总觉得如芒在背。五秒之后,钟

    欣城冷声道:“师兄的比赛不打了吗?”

    严疏:……

    “不介意我看看吧,野王?”

    严疏:……

    严疏这辈子都没感受过死亡临近的恐惧感,此刻却从头到脚尝了个遍,他僵硬地坐

    在电竞椅里,搭在键盘和鼠标上的手指冰凉。

    钟欣城是个人形制冷机,搁那一站就是暴雪中心,房间内落针可闻,小朋友的视线

    凌厉可怖,刀子一样刮着严疏的骨头,他挺着腰板站在严疏身后,将所有细节收入

    眼中。

    今日,a大电竞社首发队伍突然多了名如狼似虎的教练,教练心狠手辣,专盯打野

    一个人。

    到了严疏选角色,他的鼠标在屏幕上转了一圈游移不定,刚选了幽渊之灵,便听见

    身后小朋友吩咐说:“星辉祭祀。”

    小朋友的声音很冷,带着冰碴子刮进严疏耳朵里,研磨他的神经。

    严疏秒选星辉祭祀。

    “星辉祭祀对对面阵容克制性很大,双c位都是脆皮,qw接平a能应付。”钟欣城抱着

    臂站在严疏身后,那人头顶的发丝抖动着翘起一块,指节干净漂亮,的确是一双适

    合握鼠标按键盘的手。

    “不好接平a,有延迟。”严疏换了个复仇的天赋,说出的话没过脑子。

    “呵。”钟欣城冷哼一声,眼见着严疏后知后觉地向下缩了一下脖。

    进入游戏界面,其他四位都带了头戴耳机,钟欣城也是打游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他们用的耳机型号和功能——主动降噪游戏专用耳机,戴上它就与世隔绝。

    严疏犹豫着要不要带,他的手刚碰到耳机,就听钟欣城来了句:“言无声。”

    “哎。”严疏条件反射地开口。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钟欣城视线落在严疏身上,严疏死在了游戏里。

    “能坦白从宽吗?”好半天,严疏鼓起勇气问道。

    “师兄自己觉得呢?”钟欣城不置可否。

    “那至少给个机会?”严疏刷完了红蓝buff,去中路gank了一波拿了个人头,顺着河

    道向下路走。

    “师兄。”钟欣城伸手搭在严疏的电竞椅背上,淡淡道:“你是在做梦吗?”

    严疏:……

    百万观众前、众目睽睽下,a大传说中神连招的打野闪现撞了墙。

    旁边四个人不敢回头,努力用余光瞄严疏这边的情况,上单比较大胆,他小心翼翼

    歪着头来看,被钟欣城一个眼刀杀到地板缝里躺尸。

    这场比赛的艰难非常人能想象,从钟欣城那里接受的压迫力由严疏的操作传到游戏

    里,又从星辉祭祀的身上串联到对面五个人,无数观众看着a大打野杀气腾腾,脚

    踩腥风血雨游走万刃之间,殊不知那狭小房间才是地狱本体。

    钟欣城一言不发,他看着严疏打游戏,仍旧没能将面前这个他喜欢的人和网络上那

    个逼逼叨的主播联系在一起。可随着时间推移,思绪逐渐冷静,他看着严疏的背

    影,终于品出些别样的端倪。

    那么,严疏为什么不说清楚言无声就是他呢?

    故意捉弄?看人笑话?还是别有用心?

    平心而论加换位思考,如果角色对调,钟欣城只会在与严疏见第一面时便挑明身

    份。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网络一线牵,缘分却妙不可言——可严疏没有。

    他在直播间里逗弄钟欣城,在日常直播中打探钟欣城的生活,老神在在的出主意,

    还要钟欣城给他出招……出招?

    钟欣城思维一滞,他忽然想到那天言无声跟他说:

    “我有个心上人,但他不喜欢我。”

    “不确定,但似乎没有前任。”

    “平时很内向,但一遇见我就特别可爱……性格冷清……”

    “小朋友不喜欢我靠近他……”

    等下,那天……

    钟欣城皱起眉,超越被戏耍的恼怒后是倏然涌起的、渺茫星火般的一瞬悸动。

    他说这话是看话剧那天;那天,严疏在黑暗里握住了他的手。

    电竞椅背上,钟欣城的手指缓缓缩紧,几乎要扣进棉花里。严疏一转头便看见钟欣

    城一副“给老子死”的诡异表情,吓得又缩回了头。

    他就是跆拳道练习专用瑟瑟发抖的木板,下一秒就得被钟欣城以残忍无情的方式踢

    成两半。

    严疏脊椎骨攀上冷意,哆嗦着推掉对面水晶。

    比赛结束的很快,其他四个参赛选手溜得更快,钟欣城还维持着魂穿屏幕的状态没

    动,严疏就更不敢有丝毫表现。他小幅度挥着手送别剩下四个队友。

    门砰的一声关闭,沉重的风掀起桌上的海报,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晚幕的明空

    黯淡阴沉,两盏亮灯在玻璃窗上圈起小小的光点,宛如夜空的眼睛。钟欣城被他们

    注视着,轻轻抬脚准备离去。

    刚迈出一步,钟欣城的手腕便被严疏捉住了。

    他的拇指抵着钟欣城手腕突出的骨头,磨上去带着一串痒意。钟欣城瑟缩着想往回

    收,谁知严疏动作比他快,一眨眼便站在他面前。

    “欣城。”

    严疏专注地看着小朋友,轻声道。

    钟欣城冷着脸偏头,一点儿也不去看严疏,高挺的鼻梁骨像陡峭的山体脉络,从深

    邃的眼睛一直到透薄的嘴唇。他似乎是有些不悦,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温度却在悄然

    升高。

    “你想听什么,我什么都给你说。”

    什么都?

    钟欣城扯出一抹冷笑,将信将疑地低语:“你早就认识我了,对么?”

    “是。”严疏回答地干脆,补充说:“从今年夏天开始就认识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钟欣城向后退一步,严疏便追上来,他死死盯着钟欣城的脸:

    “你讨厌我吗?”

    奇怪,明明理亏的是严疏,为什么罪魁祸首却如此理直气壮?

    “不要岔开话题。”钟欣城纠正道,可严疏像听不懂话,又重复了一遍。

    “欣城,你讨厌我吗?”

    严疏探究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的动作强势却温柔,耐心地等待钟欣城

    的回答。

    “一般。”钟欣城板着脸,咬字清晰。

    一般,在严疏的世界观里,就是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可能喜欢,可能喜欢就是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即意味着他应该不会被

    托马斯回旋踢加兔蹬鹰八段摔扁成二级伤残,可喜可贺普天同庆,感谢皇恩浩荡大

    赦天下。

    “欣城,还记得你那天问我的问题吗?”严疏的身形高大,站在小朋友面前就仿佛是

    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压迫感十足;他收紧手指,在钟欣城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严疏又靠近一步,钟欣城向后一躲,脚跟却撞到电竞椅的滑轮腿——他没地方可躲了。

    问题?

    钟欣城还在状况外。

    “话剧表演那天,你问我要做什么。”严疏的声音带着性感的蛊惑,他的语速缓慢、

    语调下沉,透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诱哄。室内的光很亮,亮到刺眼,钟欣城却觉

    得心里的空间熄灭了那根摇摇晃晃的蜡烛,火苗扑灭,黑暗重临。

    连同曾经的暧昧和心动一并浮出水面,钟欣城偏头,左侧锁骨轮廓明显。

    “我想和你牵手,欣城。”严疏微微俯身,他贴着钟欣城的耳根道:“我想追你,我

    在织网。”

    “你明白么?”

    温热的吐息侵袭着钟欣城的耳根,小朋友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他的表情冷冷清清

    不染人间烟火,宛如狂风暴雪冰封高岭中的白花,又被严疏一步步拉下神坛。

    钟欣城竭力闭上眼睛,他努力控制心里暗潮涌动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睫毛轻微抖

    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他侧头学着严疏的样子凑近了那人的耳朵,状似含情脉

    脉,出口掷地有声:

    “我明白个鬼!”

    严疏的大脑当机了两秒,只两秒,钟欣城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风一样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