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其实是小时候喜欢吃的。”

    简绯抱着箱子的手臂紧了紧。

    简星辰无奈地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会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我每次来都要说一遍,我现在不喜欢吃素了,他们下次还是会做一大桌素菜。”

    简绯忍不住反驳:“那也是爷爷奶奶一片心意,又不是要你天天吃。”

    “我也没有不接受啊,我每次都装作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反正我也习惯了。”简星辰轻笑一声,“反正哪怕是小时候,喜欢吃素的也不是我,是我妈。”

    这话带着丝丝哀怨,简绯不由得侧目。

    简星辰回看她,解释道:“我当时想让我妈也感受到爷爷奶奶的关爱,就主动告诉他们我喜欢吃素。”

    他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哀怨,还是如同平日里一样浅浅微笑。就像是无论他心情如何,他都可以用微笑这一种表情掩盖住。

    “说起来我小时候挺傻的。世界上唯二真正愿意用心了解我的喜好的人,我却把他们的心意全盘给了当时我最想讨好的人。以至于到了最后,恐怕直到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刻,他们记住的都不是我爱吃的,而是我妈爱吃的。”

    简星辰的笑容有些阴冷,语调愈发轻,“可是她不配。”

    简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讨厌蒋婉月,但此时又忍不住有点怜悯她。连亲生儿子都这么说她,这个人做人真的很失败了。

    这一次,她心中是偏向简星辰的。她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虽然有时候有些偏执,但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恨一个人。

    他的亲生母亲,他如果能说出她不好,那一定是她真的不好。

    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可能很难理解。但是简绯有这样一个父亲,她太懂那种对亲人心如死灰的失望是什么感受,也太懂别人不能体会自己的感受,反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劝说“亲父女哪有什么隔夜仇”的时候,有多么的愤懑无力。

    全世界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时候,连自己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但是简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把自己的宝贝小箱子往前推了推:“那,我也可以把爷爷奶奶的爱分给你。”

    简星辰垂眸看着她。

    像是护食的小松鼠,把最爱的松果挖出来和他分享。

    窗外的阳光从她背后柔柔地打过来,给她整个人加了圈绒毛边,圣洁得像童话中的小天使。

    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希望他能和她一样,吃几包魔法小零食就能简简单单地开心起来。

    很傻很萌,很真诚。也很珍贵。

    那一瞬间,随着爷爷奶奶的逝世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温暖的心脏,如同久旱逢甘泉一般,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下下跳动起来。

    简星辰垂眸看着她,睫毛遮住的眸底深处,眼神近乎悲哀。

    可是他不配啊。

    她对他这么好,他几乎为她心疼。

    他妈妈用廉价的关心骗得年幼的他倾注全部的爱,让曾经的他心甘情愿告诉爷爷奶奶他喜欢吃素,还要在饭桌上装作欣喜的样子。他甚至心疼过妈妈,就因为义无返顾生下了他,才背负了小三的罪名,不得爷爷奶奶的喜爱,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只能借他的口才能吃到。

    他觉得这是他欠妈妈的。如果没有他,妈妈就不用遭受这一切了,他要尽自己所能,弥补妈妈的痛苦。

    那时候的他虽然蠢,但是也是幸福的。他以为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像现在的简绯一样。

    他后来发现妈妈根本不爱他,根本就是利用他,不仅她当小三的骂名是自找的,她还把无辜的他拖入了一生无法摆脱的深渊。

    从那之后到现在过了许多年,他已经变得很强大,他无需依靠他们,也不再对他们有期待有感情,就不会再为他们所伤。

    可是他记得当时的他是怎样一种天塌了般的难过。

    他也记得天真无忧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就像现在的简绯一样。

    他不舍得简绯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一腔热血被真心对待的人辜负。他无法想象那张阳光笑脸有一天会像他一样,笑得虚伪丑陋。

    简星辰把箱子推回去。

    “别人给你的心意你就自己收好。爷爷奶奶买这些东西时,想的是要你开心,如果你随随便便就分出去了,他们岂不是会很失落?”

    “我不是随随便便分出去呀。”简绯坚持,“爷爷奶奶如果知道我是分给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简星辰笑笑,最终也没有朝箱子里伸手。

    如果爷爷奶奶在天有灵,能够知道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还会不会再像原来那么喜欢他,还是个未知数。

    他做过那么多错事,和他的妈妈一样不顾道德廉耻,对别人全是利用。爷爷奶奶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对他这个孙子失望的。

    他是他妈妈教大的,虽然他鄙视她,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她是一类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他们做过的事情,虽然没有十恶不赦,但是说出去是会被大众唾骂的。

    不过他做了什么倒也无所谓了。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哪怕他没做错什么,作为小三的儿子,这世界也会对他充满恶意。也正是因此,当他妈妈告诉他世界上只有她是真心为他好时,他才会毫不犹豫把妈妈当成自己的唯一,把妈妈的心愿当成自己的信仰。

    后来事实证明,就连他妈妈也不爱他。

    也是,那么自私的人,只会爱自己,儿子不过是用来捆绑男人的手段罢了。

    也许作为小三的儿子,他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不会有人爱他的。只有他会爱他自己。

    就连简绯,发现他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之后,也一定会厌恶他的。

    他必须永远戴着假面,欺骗她直到好感度满值直到她生命的尽头,她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关心他信赖他,说要把她拥有的爱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