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玉就把领针又要了回来。

    领针看起来是报废了,其实能修。

    实在不行,他就赔人一枚。

    本以为小助理只是来找领针,结果找领针只是顺便,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谈继续合作的事。

    昨天别说柏玉,就是詹梦也觉得合作泡汤了。

    “沈老师就是太追求完美了,他是很欣赏‘盲罪’的,咱市这么多线下店,他最看好你们。昨天那么说,也是希望让节目尽可能多地吸引眼球。”

    小谢特别会说话,还拿出手机,给柏玉看自己之前和朋友过来玩的消费记录,以示自己是“盲罪”的铁粉。

    “你们愿意用天涯的剧本,那当然最好,实在不愿意,沈老师最中意的还是你们啊。你们的剧本那么有水准,沈老师也是剧本杀爱好者,怎么会不懂。”

    柏玉笑道:“沈老师像连普通桌游都没有玩过的人。”

    小谢说:“没有没有,沈老师玩得特别好。”

    柏玉将信将疑。

    沈戟必然是个聪明、逻辑缜密的人,这种人即便偶尔玩一次,也不可能玩得差。

    闲聊了几句后,小谢说起正事,“柏总,剧本还是用您提供的,不过有些细节,沈老师觉得还需要打磨一下……”

    照柏玉以前的脾气,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字都不能改。

    但既然是寻求合作,那适当接受合作方的要求,是他应当给与的诚意。

    况且他听完小谢的话,觉得沈戟的安排有一定道理。毕竟在综艺制作上,锋光的团队是专业的。

    事情就此敲定,小谢松了口气,“那柏总,这领针……”

    柏玉笑道:“沈老师下次来时,我再还给他。”

    小谢把合作的事处理好了,但没有拿回领针。沈戟无所谓,只是听说柏玉要亲自修领针时有些诧异。

    那个傲气的小老板,还会手工?

    ·

    失去的上节目机会又回来了,还是项目组因为柏哥的才华妥协,整个“盲罪”像打了鸡血,每天生意照做,该和峰光配合的地方也不含糊,凌晨场火爆,顾客、项目组、工人进进出出,外面停满了车。

    柏玉白天跟沈戟派来的剧本评估团队打磨细节,参与场景布置,晚上抽空写新剧本,一天时间被占得满满当当,睡几个小时又要起来工作。

    詹梦帮不上忙,只得砸钱送关怀,外卖、咖啡换着送,还亲自去嘉博兰大酒店拎了套养生餐放柏玉桌上。

    柏玉看一眼就让拿走,“给我点份王大姐冒菜,谢谢。”

    詹梦乐了,“五星级酒店的你不吃,非要吃路边摊?”

    快到凌晨,柏玉写累了,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七老八十才吃这么清淡。”

    不过话虽这么说,柏玉还是把詹梦的好意享用掉了。

    詹梦不急着走,跟柏玉聊天,顺便计划一下年末的活动。

    “我后天要去趟芝县。”柏玉说:“项目组如果临时有什么问题,你应付一下。”

    詹梦愣了下,“哦,你要去看小赵。”

    柏玉点头,“今年早点去,一到12月就抽不出时间了。”

    “咱们柏哥有情有义。”詹梦情绪一上来,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宁安怎么就……”

    柏玉一眼看过去,詹梦马上闭嘴,老半天才道:“我就是觉得可惜。”

    “过了。”柏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行,过了,早就过了。”詹梦说:“当我没说!”

    柏玉把外卖盒子拿出去扔了。

    其实他心里最清楚,这事根本没过。

    他装得再潇洒,还是膈应,还是在意。

    七年的感情,宁安说不要就不要,他做不到那么绝。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是被丢下的那个,所以始终耿耿于怀。

    詹梦急于说别的,瞄到桌上的领针,“你还戴这个?”

    领针掉了一颗碎钻,柏玉找不到合适的,就从一条不怎么戴的手表上取下一颗粘了上去,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锋光那位制作人的。”柏玉说:“姓沈。”

    詹梦惊得手抖了一下,“沈戟?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柏玉和沈戟当然不熟,面只见过一次,说的每句话不是夹枪带棍,就是冷嘲热讽。

    就这种关系,还能帮对方修领针,柏玉也觉得这事儿有趣。

    这领针的风格像是v国一个小众工作室出品,柏玉修之前一查,还真是。

    说沈戟有品位吧,那一身的搭配实在冗杂,要不是气质在线,那么穿就像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但说沈戟没品位吧,人又知道上do.wqe挑领针,这牌子一般人根本没听说过。

    柏玉正好有两枚do.wqe的领针,从没用过,想着在合作结束之后,和手上这枚一起拿给沈戟。

    ·

    两天后,柏玉独自开了辆越野,往芝县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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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你车坏了

    柏玉去芝县见的小赵全名叫赵理明,18岁,在芝县监狱服刑。

    “哥!”隔着玻璃墙,赵理明冲柏玉笑了笑,眼里放光,看得出很高兴。

    这是个瘦削的男孩,个头刚到1米7,有点黑,双手因为常年干粗活而非常粗糙难看。

    柏玉问:“今年过得怎么样?”

    赵理明腼腆地摸了下后脑勺,“还行。哥,你来看我,不做生意了吗?”

    柏玉笑道:“你还操心上了。”

    聊的都是小事,探监好像也只能聊不痛不痒的小事。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就算过去再亲密,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况且柏玉和赵理明非亲非故,没那一层亲密关系。

    宁安是个追着灵感跑的人。和宁安在一起的七年,柏玉经常陪着他去偏远的小城、荒凉的无人区。

    芝县不是他们的目的地,那年他们开着车,打算去芝县以西的莹鹭沟。

    但途径芝县时,宁安被这儿的稻田、风土所吸引,临时改变计划,找了户农家住下来。

    赵理明家就在隔壁。

    那时赵理明比现在更瘦更矮,柏玉时常看到他背着山一样的重物。

    拿东西给他吃,他像饿了许多天一样狼吞虎咽。

    赵家几次传出打骂和哭声,夜里格外突出。

    赵理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柏玉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哭,不肯说。

    在县里待得久了,柏玉才知道,赵理明的父亲赵雄赌博、酗酒,有事没事就在家打老婆和儿子。

    偏偏这又是家务事,没人管得着。

    柏玉想管,赵理明不让,说自己忍到成年就好了,就带着妈妈离开。

    后来有一回,赵理明被赵雄打进医院,柏玉终于没忍住,警告了赵雄。

    赵雄在县里横,却害怕衣着光鲜的外地人,点头哈腰,保证再也不打人。

    赵理明那阵子过得挺轻松,干完活就跟着柏玉,喜欢看柏玉写的剧本。

    那时柏玉还没开“盲罪”,但故事已经准备了十来个。

    赵理明说:“哥,你可以给我也写一个剧本吗?就写我逃离这个小县城吧。”

    柏玉问:“你想当原型?”

    “嗯,我现在还逃不出去,但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儿。”赵理明憨厚地笑着,“我要带我妈过上好日子。”

    柏玉答应了,离开之前给他留下联系方式,说将来剧本写好了,店开张了,就请他来玩。

    这事柏玉一直挺后悔。

    当初在芝县,他阻止过赵雄,离开时也清楚,自己一旦走了,赵理明又会挨打。

    其实他有能力带赵理明离开,但到底没这么做。

    几个月后,一通电话从芝县打来,却不是赵理明。

    警察说赵理明把赵雄给杀了。

    案件经过其实很简单,柏玉和宁安走后,赵雄故态复萌,比以前更残暴地殴打妻儿,把家里所有钱拿去赌博,输得金光。

    赵理明的母亲藏了一笔钱,是给赵理明读书的。赵雄烂醉归来,发现了这笔钱,挥刀砍向妻子。

    赵理明当时还在地里干活,听见呼救狼狈赶回,看到的是在血泊中不再动弹的母亲。

    多年的仇怨在这一刻爆发,他理智尽失,杀死了赵雄。

    柏玉第一次去看赵理明时,赵理明说自己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带妈妈早些离开。

    柏玉听得心中泛酸。

    赵理明问到剧本,柏玉说已经完成大半,又给他看一张卡。

    “我会把这个剧本的收入全部存在这张卡里,你好好改造,出来重新生活。”

    赵理明抹掉眼泪,颤着声音说:“哥,谢谢。”

    詹梦知道这件事,常夸柏玉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