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枫曳点点头,“不戴也挺好,不是所有场合都得戴。”

    时间不早了,沈戟完成养母安排的探班任务后就准备离开。贺枫曳却说想介绍个人给他认识。不久保姆车的门被打开,一个清秀的男孩子裹着黑色长羽绒服钻进来,脸很精致,羞涩地喊了声枫哥、沈老师。

    沈戟想起来了,这男孩子是个刚出道的爱豆,叫傅溪,不算火,夏天还参加了锋光的一档综艺。沈戟有些诧异,贺枫曳和他的关系圈内几乎没人知道,贺枫曳也从来不会介绍明星给他认识。这回居然把一个小爱豆叫到了保姆车上。

    “我俩都在这个剧组。”贺枫曳笑道:“挺投缘。”

    沈戟觉得自从傅溪上车后,贺枫曳的语气就变温柔了。他面目表情地看看傅溪,小爱豆大概是怕他,连忙低下头。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听贺枫曳说了会儿认识经过,就因为赶时间而告辞。

    开车回晖城的路上,沈戟还在琢磨贺枫曳跟他介绍傅溪的用意。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贺枫曳珍惜人才,而傅溪缺少一个机会,想拜托他提携一下。

    娱乐圈里就是这样,长相出众、勤奋努力、天资卓越的人多了去,没红起来只是因为没有机会。

    沈戟记着傅溪了,打算有空再对傅溪做个深入了解。他虽然信任贺枫曳看人的眼光,但傅溪值不值得他给机会,他还得自己判断。

    下高速时持续拥堵,开到市区天已经黑透,前方仍旧排着缓缓车流。沈戟被堵在一个路口,想起“盲罪”就在附近,索性调头。按照原安排,他今天本来就要去“盲罪”检查进度,现在去也不迟。而且如果柏玉在的话,他还打算顺便问问感谢宴定在什么时候。那天柏玉说空了联系,但一直也没联系过。他猜测柏玉可能是不好主动提,毕竟请客的是他。那也没关系,就由他来提好了。

    柏玉送走项目组的人,本来也打算回家了。可小谢跟他说了一顿饭的沈老师,他就惦记着该把沈老师的领针赶紧修好还给人家。领针就在他工作间,工具比家里齐全,他为了对比一下do.wqe的风格,还把家里那两枚拿来了。

    和沈戟那浮夸的领针相比,他这两枚低调得多,平时戴也不显眼,是几年前去v国时随手买的,从没用过。

    之前修时,柏玉还挺有耐心,今天拿起来却横竖看不顺眼,丢失的碎钻已经补回来,但被狗子糟蹋过,修修补补也看得出痕迹。

    柏玉看来看去,最后做了个决定,把三枚领针一起交给沈戟。修好了,赔偿的心意也到了。反正他自己不戴领针,沈戟拿去比留在他这儿有用。

    沈戟就在这时候停好车,踏进“盲罪”的大门。经过上次换剧本的事,“盲罪”上下都有些怵沈戟,项目组刚走,这尊大佛却突然造访,干什么,又有临时改动?

    “沈老师。”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沈戟一副处理公事的派头,“我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松一口气,连忙将人带到布好景的房间里,然后叫人上楼叫柏玉。

    沈戟耳尖,“柏总今天在?”

    “在在在。”工作人员马上说:“柏哥刚还在忙项目的事。”

    柏玉闻讯下楼,一眼看见穿西装打领带的沈戟。沈戟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没注意到他。从侧面看去,沈戟神情专注,偶尔点头,看得出十分利落。

    又不一样了。柏玉脑中浮现出沈戟在坏掉的车里看他的样子,小口吃鱼的样子,半夜胃痛的样子,还有第二天要求他留下来帮忙的样子,渐渐发现一件奇妙的事——虽然那天的沈老师和现在的沈老师完全不同,但他可以将这两种形象重合在一起,而当初他没法将初见的沈老师和偶遇的沈老师重合。

    作为剧本杀编剧,柏玉的观察能力出类拔萃,很快注意到沈戟摘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觉得沈老师两种形象能重合,是这个原因吗?还是说,只是他现在比第一次见面时更了解沈老师了?

    沈戟对“盲罪”这边的准备情况还算满意,转身看见柏玉,差点喊出柏先生,后来还是换成了柏总。

    “沈老师来视察工作?”柏玉笑着道,“喝点什么?”

    沈戟说:“有咖啡吗?”

    公共区域有咖啡机,也有速溶咖啡,但柏玉对咖啡有点研究,三楼那一套装备是他自掏腰包配置的。既然沈戟想喝咖啡,他便把人领上去。

    第二次来这个工作间,沈戟观察了一番,看到桌上的领针。

    “正好你今天来。”柏玉说:“领针修好了,不过和完好无损的还是不一样。我正好有两枚do.wqe的领针,没用过,送你。”

    沈戟拿起领针看了看,“这你修的?”

    柏玉说:“你好像很惊讶?”

    “修得很好,看不出哪里不一样。”沈戟说的是实话,他真看不出来差别。他虽然有很多装饰品,但对这些小玩意儿毫无研究,佩戴它们只是为了维护形象,是工作的一部分。

    柏玉却觉得是沈老师客气了。

    沈戟又看另外两枚领针,摇摇头说:“这我不能收。”

    “客气。”柏玉说:“你看我有需要戴领针的时候吗?你喜欢这个牌子,它们在你手上才能物尽其用。”

    沈戟迷惑地眨眼,“什么牌子?”领针是他在国外定制的,但要说牌子,他根本分不清楚。

    柏玉更加不解,“do.wqe,v国的小众品牌,你的领针就是他们制作的。”

    沈戟想了想,“哦。”

    这反应若是换一个人,柏玉就会觉得装,但沈老师的许多行为他都难以解读,买do.wqe的定制领针,却又不知道do.wqe已经不算什么。

    沈戟收下领针,也接过咖啡,“对了,你一直没有联系我定吃饭的时间。”

    柏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他以为他们已经就婉拒达成共识,但好像只是他单方面认为这顿饭不用吃了。

    沈戟单手端着咖啡,一板一眼的,“尽快定个时间吧,柏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将就吃

    柏玉和任何人相处,都游刃有余,再尴尬的情景在他这儿都能化解。沈戟却让他碰到了钉子。沈戟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吗?可这不太可能,沈戟是个聪明人,在锋光那种大公司混到了现在的位置,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可沈戟又确实像只是回请他吃个饭。

    柏玉心下无奈,既担心是自己想多了,又担心想得还不够。好在这个约他不用马上就应,因为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马上完成,即将录制。他看过小谢手上的工作安排,“盲罪”排在第一个,拍摄时沈戟全程必须在场,拍完了他们倒是轻松了,但沈戟还要去其他线下店监督,后期的剪辑宣传工作,沈戟也得时刻盯着。

    换言之,就算他说一个时间,沈老师也很难抽出空来。

    果然,柏玉说下周一中午,沈戟想了想,为难道:“那天正好是拍摄的日子。”

    柏玉笑道:“没事,那等忙完这段时间?”

    沈戟其实想早点把这件事了了。欠人情就像眼睛里进了沙子,老是卡在那儿,虽然看不见,但很不舒服。但最近确实太忙,只能接受柏玉的建议。

    将人送走,柏玉松一口气,原以为接下去和沈戟就只有工作上的交流了,没想到拍摄当天出了意外。

    锋光这档剧本杀综艺,请的不是明星,参与者部分是选拔出来的剧本杀达人,部分是请来的素人嘉宾。嘉宾身份多种多样,有在现实中侦破过多起重案的警察,也有高智商科研人员。当初柏玉听说锋光不重视这档节目,沈戟犯错被踢到这档节目来,其实只是外界因为没有明星压阵而产生的错误解读。

    锋光有的是资本,只有随便做做的小节目才不请明星。实际上,这档剧本杀综艺不请明星是沈戟接手之前,团队就定好的计划,不存在锋光不重视的问题。

    不过没有明星到场,现场的安保工作确实不如有明星的时候。录制低调开始,“盲罪”暂时停业,所有人都扑在节目上。就连对项目热情不是很大的柏玉也在小谢的感召下,客串了一个npc。

    不得不说项目组做足了工作,挑选出来的参与者不仅头脑灵活,还综艺感十足。柏玉当完npc,还沉浸在氛围中,衣服没换妆没卸,就在一旁帮着忙前忙后,其间好几次看到沈戟。

    沈戟还是穿着西装,但和前几天见面时一样,西装上没有任何装饰。室内有暖气,拍得热了,沈戟脱下外套,里面是马甲和深灰色的衬衣,面容严肃,一丝不苟,不断和导演、灯光师、其他工作人员交流意见。柏玉听他说话,明显感到他反应很快、头脑清晰,做事利落有魄力。

    难怪在综艺这个圈子里,沈戟这个名字就是质量、人气的保障。

    中途休息,沈戟放下本子,出来找水喝。“盲罪”大厅乌泱泱挤满了人,公共区域的热水被分完了。沈戟一时没见着小谢,就跟正好路过的柏玉要。

    人家在自己这儿录制节目,水都没喝上一口,这过分了。柏玉立即带沈戟离开大厅上二楼。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尖叫,两名女性员工花容失色地跑进来,“有人,有人来闹事!”

    话音未落,四个提着棍子的壮汉就冲了进来,照着堆放的道具就是一通猛砸,一边砸还一边喊:“我让你拍!让你拍!”

    事发突然,人几乎都在里面的大厅,柏玉和沈戟正好面对这群不速之客。一时搞不清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柏玉赶紧护住两位女士,下意识把沈戟也挡在身后。

    沈戟竟也不慌张,只是脸上浮现出厌恶,在柏玉身后淡定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一个壮汉看见了沈戟的动作,操着棍子就冲过来,哗啦一声将旁边的玻璃罩子敲得稀烂,粗声骂道:“想报警?你报,我他妈看着你报,这就是你的下场!”

    沈戟像看蟑螂一般看着他,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喂,110,我……”

    壮汉一看这人真敢报警,马上急眼,棍子带着风挥下来,照着沈戟的手腕打去。柏玉反应迅速,立即抬手格挡,拿身子护住沈戟。

    棍子没砸在沈戟身上,柏玉的手臂却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壮汉一愣,那边柏玉已经一把将沈戟推开,抓住棍子的另一端,猛力一抽,毫不留情地砸在壮汉手腕上。

    壮汉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柏玉手臂隐隐作痛,但顾不上那么多,紧握棍子指着围上来的三名壮汉,脸沉得吓人。

    他已经多久没打过架了,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赶上这一出。

    这时,其余人已经从大厅跑出来,锋光为数不多的保安也冲了过来。众人一齐将闹事者制服,不久,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前来把人带走。

    做完笔录,来龙去脉清楚了。这四个人是剧本杀线下店“罪恶狱忘”找来的地痞流氓,目的是破坏“盲罪”的录制。剧本杀现在火爆归火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在风口上暴富。晖城上百家线下店,多的是亏损倒闭的。

    “罪恶狱忘”投资多,最初靠华丽的场景吸引了不少人,但剧本不行,留不住人,眼看着就要倒闭了,得到锋光要推出剧本杀综艺的消息,老板像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四处打点,盼望自己被选上,却最终落选。

    一周前,“罪恶狱忘”倒闭,老板被嫉妒烧昏了头脑,被选上的另外几家都是老牌店,他输得服气,可输给“盲罪”凭什么?既然他不好过,那“盲罪”也别想好过。今天中午他和几个合伙人借酒浇愁,找来地痞,要他们砸了“盲罪”。

    现在老板酒醒了,痛哭流涕请求私了,詹梦气红了眼,“打了我兄弟,你他妈还想私了?”

    沈戟在一旁冷冷说:“走法律程序吧。”

    耽误这么久,柏玉觉得手臂更痛了,轻轻一碰就痛得钻心。他想,别是骨折了吧?

    沈戟转过身,见柏玉脸色发白,“你怎么了?”

    这一问,詹梦也走过来,“柏哥,伤着了?”

    柏玉打算自己去医院拍个片看看,笑了声,“没事。”又对沈戟道:“不好意思啊沈老师,闹出这样的事,道具也坏了,耽误拍摄进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你尽管提。”

    沈戟起初看着柏玉的眼睛,而后视线缓缓下移,停在柏玉的手臂上。

    “该道歉的是我。”沈戟说:“是我们的安保没有到位。柏先生,我跟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疼痛时强时弱,刚才就痛了个狠的。柏玉不至于龇牙咧嘴,但表情还是绷了一下。得马上去医院,他勉强笑了笑,“行,那我就先走了。”

    沈戟突然伸手,抓住柏玉的手臂。

    那一刻,柏玉简直痛得灵魂出窍。

    “你受伤了,很严重。”沈戟皱眉道:“我送你去医院。”

    詹梦大惊,瞪着柏玉,“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怎么去医院?”

    柏玉痛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盲罪”现在满地狼藉,詹梦得马上赶回去,唠唠叨叨地把两人送到车边,“沈老师,我们柏哥就麻烦你了,他这手也没法开车,幸亏你发现了。”

    沈戟点点头,“应该的。”

    柏玉坐在副驾上,疼痛中忘了系安全带,闭着眼久未等到车发动,睁眼往左边一看,视线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这种情况任谁都会吓一跳,况且沈戟凑近得无声无息,柏玉毫无准备,根本不知道他过来了。

    “沈老师?”

    沈戟不仅不退,还凑得更近,右手撑在柏玉身侧,左手伸向车门,这姿势几乎是将柏玉罩住了。

    柏玉嗅到一股很浅的香味,是沈戟身上散发出来的,接着就听见“嗖”一声响,沈戟把安全带拉出来,避开他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扣好。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沈戟就坐回去了,对刚才过于亲密的接触毫无所察,将车缓缓驶出车位。

    沈戟用的古龙水倒没有什么安神的作用,但大概是心理上被打了个茬,去医院的路上,柏玉竟然觉得手臂没那么痛了。

    冬天的衣服厚,柏玉拍片时,沈戟帮他拿着外套,后来柏玉在诊室让医生看伤,沈戟也站在一旁。柏玉光着膀子,手臂红肿,看起来挺吓人,但其实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开了药,让回去好好休息,最近要少用伤臂,不要提重物。说完习惯性地看向“家属”,“你是他家里人吧?多照顾一下,这种伤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