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警察这会儿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跑去找小李安慰病号,同时围观那辆被桃花玉石精炸成废铁的伪装车。

    “张科长咱们抓紧时间,不然这桃花玉在所里多一秒,咱们就随时都处在机密泄露的危机当中。”张景澄催促着,张启正这才回过神儿一样,连忙拉着他往证物科找石头。

    所以说,隔行如隔山,昨天他还在为张景澄他们几个把玉石罗盘弄碎大发雷霆,今天就要自己亲手把所有玉石弄碎了。所以他辛辛苦苦把玉石碎片重新粘合复原都是做得无用功呗?不仅如此还为了这个危险物品发了脾气,既白费了精力又得罪了人,吃力不讨好。唉,老赵说得一点儿错没有,他这个脾气真得改改了。

    等两人把桃花玉石全部销毁,二楼的审讯室里对陈贵的审讯也已经开始了。张景澄的手里还拿着陈群的魂瓶,他问张启正:“张科长,我能去旁听吗?”

    “行啊,我跟你一块去。”张启正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引得张景澄多看了他两眼。

    两人进审讯室的时候,陈贵还在抵赖,他的口风很紧,问什么都是不知道。张景澄拿出魂瓶低声念了句咒语,审讯室玻璃窗后的陈贵突然神色一变,他就像是着急找什么一样,疯了一般四处张望起来,片刻后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不住地点头说‘好好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景澄却微微勾起唇角,又将那魂瓶揣回了兜里。

    这一幕或许其他人没注意,可张启正就坐在张景澄旁边,他可是看得清楚,刚才小张对着个瓶子吹了口气儿,里面的陈贵就疯了,这会儿竟然都开始招供了,这是不是过于神奇了一些?

    张启正从这一刻起才真正下定决心以后他惹谁都绝对不惹安全局这帮家伙,这要是对着他也吹上这么一口,谁知道银行卡密码还保不保得住啊!这么一想更后悔了,哎呀得尽快找个机会弥补一下昨天发脾气的过失。

    张景澄压根儿就没注意张科长的小心思,他此时全神贯注在听陈贵的供词——

    原来自五年前他女儿陈群出事之后不久,那个罗叔就接触到他了。

    当时,也是村里的人说他女儿死状凄惨得找人来超度,否则戾气太重入不了轮回。农村人大多信一点儿这种说法,陈贵也是为了闺女好,想着人都死了还不得安宁这怎么行,便想去古塔寺请位高僧来主持超度,没想到这事儿被场子里的一个老工头给知道了,那老工头说认识个法师本事高强绝对比古塔寺的僧人还厉害。

    当年他们村里也有个村民的女儿被野兽给咬死了,就是那大师给做得法事,现在那家人不但生意越做越大,女儿的父母还都活到了一百多岁,简直是一场法事阴泽三代。

    这要是别人说陈贵肯定也不信,不过这个老工头在采石场干了半辈子信用还是不错的,于是他托那工头帮他联系大师,第二天老工头就把大师给他约好了。

    见面的地点就定在老工头村里那户做过法事的人家。这个大师就是罗叔。

    陈贵说他见罗叔的第一面其实感觉并不好,因为那人身上有种特别阴冷的气息,这令他觉得危险又有点害怕。可是周围的人都对大师赞不绝口,那种情况下聊了一会儿后他也就信了这个大师是有真本事。

    因为大师看了他两眼就把他女儿出事的时间地点说得一清二楚,还说了他女儿是一尸两命,本来命不该绝是他家现在的风水有问题,他们家院子里靠西北有棵槐树,槐树通阴,西为金北为水,而他女儿又是金水之命,正好踩了穴,这犯了大凶之忌,才会招来野兽袭击。那棵槐树得尽快砍了。

    如果说之前的情况还有可能是老工头提前告诉这大师的,那家里那颗槐树却只能是大师算出来的。这也太准了。

    陈贵当时就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即把大师请到家里去。那大师却说他做法事得提前跟事主签个协议,一场法事保终身,他得对事主负责。

    陈贵没多想,当即就同意了。那一刻他感觉周围的好些人竟然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会他根本想不到是什么意思,等他把那大师请回家之后,才渐渐明白过来,那些人为什么一听说他要把大师请走会那么高兴。

    那老工头没过两天就退休了,直到好久之后陈贵才听说老工头和那位活到一百多岁的原事主竟然是亲戚。

    大师去他家做法事的头三天就把需要的东西列了个单子交给他,陈贵见那单子上竟然有让他准备一块质地最好的桃花阴玉石,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们这些当地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阴玉这东西其实不吉利,他觉得这事得问一下,大师说敲碎就是敲祟,这石头是用来敲的,也是除祟之意。这么解释,陈贵果然又信了三分,当下便尽心尽力地挑起石头来。只要为了自己闺女的魂魄能安息,他把该准备的东西很快都准备齐了。

    法事当天,前面都很顺利,直到敲碎这步,那钢锤刚敲第一下,陈贵就听到了一阵呼疼声,那声音特别耳熟,可他怎么敢认?!紧接着随着第二下第三下陈贵再想不认都难了,他连忙拉住大师,抱着那块石头哭起来。

    这石头是他亲手挑得,他敢保证做法事之前就是厂房仓库里最普通的一块石头,可是如今这石头里已经住了人,那人正是他闺女。

    大师当时就说他这法事做得还是晚了,闺女已经化为邪物,如今又进到了这石头里,为了安全起见,他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把这块石头养起来,要么现在就得当机立断把这石头除了。否则等他闺女在这石头里饿极了很有可能跑出去吃人。

    大师让陈贵选,这还有什么可选的,肯定是养起来啊。

    陈贵媳妇刘美麟想都没想就直接选了养石头。大师说,养石头可不是那么好养的,你们得为石头积德行善才能真正把他养住。

    怎么个积德行善法呢?大师说以石化形,为人祈福,行人之方便,得己之方便。于是,从那天起,陈贵便将大师留在了家里,用桃花阴玉石雕刻对牌,为他人祈福,以此实现养石头的目的。

    可也是从那天起,他女婿和老婆开始天天做噩梦,先开始就是在村里的卫生院拿药,后来越吃那药越严重,大师便说他原来有个事主在妇幼医院工作,医术应该不错可以推荐他们过去看看。

    陈贵那时对大师没有任何防备,听了这话只觉得这罗大师又发善心,便不疑有他,带着媳妇和女婿就去找那吴姑医生了。一开始吃了吴姑的药两人的状态确实有好转。后来没过一个月,他女婿突然就睡着醒不过来了。

    陈贵本来是想去医院找那医生说理的,可是就在他和他媳妇眼前,他的女婿竟然变成了一具干尸。他吓得连忙去请大师,大师看完后说,这是他女儿把他女婿的精血给吸走了,养石头有的时候会这样,只能说他女儿的戾气特别重,等下他回去还得加固一遍法阵。另外,牌子还得多刻些,这是卖得不够,祈来的福气不够闹的。

    被大师这一解释,陈贵夫妇都特别害怕别人知道他们把女儿养在石头里的事,更害怕别人怀疑他女婿的死另有隐情,这事都没敢声张,草草地葬了他女婿就此息事宁人。

    这之后,他媳妇虽然不再做噩梦了,但好像被吓傻了,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又过了没多久,在吴姑的建议下就直接住院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罗大师两个人住。白天他去上班,大师就在家里雕玉,本来他也没多想。可有一次他把账本丢家里中午回来取,在村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同村的大伯,那大伯人热情心肠也好,就提醒了他一句,说是这近一个月每天他去上班后,总有个带黑帽子的人出入他们家,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让他一定多注意点儿。

    陈贵是从这时开始才留了心眼,那天下班他就去买了个录音笔,换成了牙膏的盒子,录音笔打开放洗手间的抽屉里混在一堆牙膏之间根本看不出来。他还像平常一样招呼罗叔吃饭,照常问了问石头养得怎么样,他相信罗叔一定没有发现端倪,因为第二天晚上他洗漱的时候那牙膏盒子原封未动,他把录音笔揣兜里,直到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才拿出来听。

    果然就像那位大伯说的,前一天有人去找罗叔了,不过听声音是个女人,录音有些模糊只听见几个词‘……快不行了……得抓紧……换吧……阿敏……闲……没有……陈贵还有用……刘美麟……别呢……丫……喂不饱……’

    录音断断续续,后来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这声音很清晰。这之后是好一段默音,接着是非常响得一声关门声。录音到此为止。

    陈贵听得毛骨悚然,第一次晚上下班不想回家,他反反复复又把那段录音听了几十遍,虽然还是不能全部串联清晰,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和他媳妇似乎都已经进了某个局,这个布局的人很可能就是罗叔。

    他还有用,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动他,但他媳妇。那一刻他特别后悔把他媳妇送去住院,他现在觉得那个吴姑医生说不定就是这录音里说话的女人。

    这种时候他越表现得在乎他媳妇,没准他们会越快杀了她,因此他把心一横,决定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出他媳妇前,他再不去医院探望。现在他就算想报警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受害者,他只能一边配合罗叔办事一边收集他们作恶的证据。这段录音被他考进了一个u盘里随身带着。

    之后那录音笔就长期扔在卫生间里,但却再也没有录到过一次声音。陈贵知道罗叔肯定还是发现了。不过,无所谓了,他后来要求罗叔每天都让他和石头里的女儿说会话,罗叔也答应了。

    陈贵没敢问他女婿是怎么死的,到底是不是被他女儿吸食了精血,因为不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可能会控制不住跟罗叔拼命,而他也很清楚他不可能拼得过罗叔。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年,最近他明显感觉到罗叔有些急躁,经常他下班回家后看不见罗叔,问过两次说是去给别人做法事了。昨天更诡异,他回来的时候罗叔竟然在洗澡,而客厅里竟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陈贵怀疑罗叔可能杀人了,但他也没多问。

    “我知道的基本上就这些,你们说得什么精怪我没有见过,那精怪也不可能是我女儿!!”陈贵边说边双手捂住脸,道:“我知道我这些年卖得那些阴玉有问题,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啊!老婆闺女都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啊!!”

    赵所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最错的一点就是在开始怀疑罗叔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你怎么知道警察不会相信你?还有,国家现在对非自然力量造成的凶案早有专门负责调查的部门,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转交到相关部门协助调查,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女儿陈群的案子已经重启复查了!”

    陈贵呆愕地自双掌中抬起脸,他不敢相信在自己什么都没做成的时候已经有人帮他完成了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一瞬间悔恨懊恼同时袭上心头,他激动得放声痛哭起来,不住地说:“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我全都告诉你们?”

    赵所长道:“你还记得罗叔的长相吗?或者有照片也行。”

    陈贵道:“没有照片,但如果我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那就口述,做数字化合成吧。”他身边的记录员立刻将陈贵带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