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清没说话,倒是李嬷嬷笑道:“夫人多想了,说起来老王妃出事后,这倒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当年一场巨变,郡主和大少爷去世了。

    死的人长埋黄土,也带走了活人的快乐。

    在这其中,最无辜的当属三爷。

    按说都是亲生的骨肉,会哭的孩子有疼吃,可惜这么多年陈宴清从没哭过。

    回忆起陈宴清的小时候,李嬷嬷也只能记得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个小小的孩童被老王爷丢到不同的地方自己摸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倔强,一人一桌照着烛光进食。

    老王爷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要李嬷嬷说,那已经不能算苦了,陈宴清被剥夺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承担了本该不属于他的压力。

    李嬷嬷也不仅一次想,如果郡主不曾死去该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啊!”姜棠很诧异,“那你们以前怎么过?”

    “就和平时一样吧!”李嬷嬷道:“小年会比往常丰盛些,但除夕是从来不过的。”

    “为何不过除夕?”

    “因为……”李嬷嬷刚要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被自己差点漏嘴的话吓了一跳,好在李嬷嬷反应快,“哎呀,饺子熟了呢!”

    期待了这么半天,姜棠自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拎着裙子跑过去。

    视线问题,她没有看见陈宴清看李嬷嬷那眼,自也无从得知李嬷嬷松了口气有冷汗冒出。

    李嬷嬷未出口的那句话,因为什么?

    因为除夕于别人是节,于晋王府是忌。

    走近的姜棠一看,立即指着饺子道:“嬷嬷,这些饺子怎么都死了?”

    陈宴清自知怎么回事,但看着她满脸担忧的神色,也被这个描述笑的不行,李嬷嬷头一个反应是“快呸呸呸,大过年的小夫人可别说那个字,不吉利。”

    姜棠也听话,真跟着呸呸呸三下。

    年纪大了就信奉这一套,陈宴清看着她傻不愣登的样子,也没说话。

    李嬷嬷松了口气,“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李嬷嬷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什么叫水饺都死了?

    姜棠两辈子生活虽有不如意,但总体没有因为吃喝发愁,自出生起长于将军府,真真正正算五谷不分。

    如今看着那些饺子不禁可惜道:“嬷嬷你看,我的这锅肠穿肚烂也就算了,可为什么祖母的也和陈宴清的一样,就跟撑死翻白肚的鱼一样?”

    李嬷嬷这下明白了,她一边觉得这个形容骇人听闻,一边又觉得贴切的搞笑。

    最终无可奈何的抚着头,“我的夫人呐,翻白肚是饺子熟了!”

    “这是熟了吗?”姜棠很不能理解,“原来饺子成熟之前都这么的痛苦啊!”

    李嬷嬷哭笑不得,“饺子包了肉馅,熟了轻浮重沉,可不都是这样吗?”

    姜棠一想也是,又问:“那为什么我的格外不一样?”

    “这个……”

    自然是因为没捏紧,馅散了。

    但直接说姜棠没包好,显然有些伤初学者的自尊,婉言说是饺子的错吧,也着实有些不是人。

    小夫人和饺子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会包饺子而已。

    李嬷嬷为难的说不出话。

    陈宴清却没有这个顾虑,见她把李嬷嬷追问的不行,还要用手去碰热锅,这才动手把人拎走,吩咐李嬷嬷把东西盛出来。

    “哎,我还没问好呢!”

    陈宴清睥她一眼,你可别问了。

    凭李嬷嬷如今对她的宠爱,说不得最后就成锅的错了。

    陈宴清道:“品种不一样,熟相自然不一样,饺子的归属都是吃,你还嫌弃自己包的丑不成?”

    说实话,太难看了,没几个囫囵个儿的,都熬成糊了,姜棠真有些嫌弃。

    但这种想法自己可以说,被陈宴清挑明她反而不好承认了。

    姜棠支吾道:“那、那也没有啊!”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神情似有浅笑,忽发觉逗她的乐趣多多,“恩这不就得了,母不嫌儿丑,你自己产的饺子,反正料都一样,你待会可要和吃几口啊!”

    姜棠低垂着脑袋。

    她觉得这样不对,但又吵不过他。

    ……不想吃怎么办呢?

    最终来到饭厅,菜已经摆好了。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水饺,不同的是,独有一碗糊糊是姜棠的。

    本来说好了谁包是谁的,长辈面前她不好耍赖,认了,只能挪着碎步过去,对着那碗糊糊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能吃吗?吃完会不会拉肚子?

    老王妃倒想说什么,不过被老王爷制止了,“你别管,人家夫君在,不用你插手。”

    等到姜棠做好心理建设,可能她以后就要和饺子说拜拜了,拿起勺子想要干了这碗黑暗料理的时候,斜刺里横过来一只手,把她的碗掉了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