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倒了,他可能真就不行了,陈宴清心里想。

    姜棠:“……”

    她哦了一声,伸手环着他。

    陈宴清的情绪很淡,如深沉大海。

    时间给予他过多风浪,所以他练就的少有波惊,姜棠一点也瞧不出喜怒。

    醒来和他相处的第一晚,姜棠觉着,蓉嫣姐姐说的这个很疼她的夫君,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啊!

    可为什么?

    自己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沉隽的眼神,斑白的鬓发……

    会忍不住难过和酸涩呢?

    难道这就是爱过的痕迹吗?

    姜棠不知道,也无法深想,因为一旦牵动脑中思路,整个人就会忍不住心钝钝的疼。

    姜棠才醒来,身子还虚,从三月到四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困睡,偶尔醒来的时间,她会看见许多人。

    比如姜知白、李蓉嫣、唐心、李陌,以及过继来的小太子——李循。

    他们总见缝插针的和她说过去,说陈宴清。

    瞧见她躲陈宴清,唐心就笑话她,“我才遇见你那年,你不过十七岁,俏生生一小姑娘,委屈的从外头跑来东宫,看见我和李陌谁都不理,直直的就往陈宴清那儿跑,抓着他衣袖,就跟迷路才找到家的孩子似的,对他甚为依赖。”

    她和李陌都看得出来,陈宴清当时虽没说话,但对她的情绪是很在意的,陈宴清不曾在意过谁,遇见姜棠,姜棠就是他所有的例外。

    “当时为了哄你,陈宴清和李陌两个还比了一场箭。”

    唐心小声说:“要知道陈宴清这人,自来对什么都是无趣,那天却为了让你高兴,赢了殿下一局,你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陈宴清,却只能远远看着她们说话,失忆后的姜棠,再不把他当作信任的人。

    唐心难免唏嘘。

    “糖糖,他为你白了头,你和他好好的吧。”

    姜棠心里一动,犹豫着点头,“……好。”

    所有人都说,陈宴清爱她,她努力着去适应有陈宴清的生活。

    比如散步牵着他的手,最后走累的可怜至极,被陈宴清背着回去,比如吃饭给他夹菜,却因为久病手软撒他身上,最后是陈宴清哄她没事。

    李陌登基,摄封陈宴清左相,兼太子太傅。

    作为天子近臣百官之首,陈宴清真的很忙很忙。

    但她身子没好那段时间,只要她醒过来,睁眼瞧见的第一个必定是他……最醒目的白发。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抓住一绺,问他,“你今年多大呢?”

    陈宴清拿书的手顿了顿,让她坐起来,拇指摩梭着妻子娇嫩的脸颊亲了亲,“大你九岁。”

    “九岁啊?”她躲不过,只能给亲。

    陈宴清又给她穿衣,“怎么了?”

    “没有,就是瞧见你有白头发了,问一问。”

    “哦。”陈宴清笑了下。

    然后屈膝撑住她腰,细致的给她辫头发。

    他忽然安静了许多,偶尔那双眼睛看她,带着珍视和不愿提及的害怕,那是陈宴清头一回流露出不一样。

    姜棠不说话了,偷偷的打量他。

    做错事□□的眼睛带水,像极了沾染晨露的鲜花,反而激起一种让人蹂·躏的欲望。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拿来小袜子。

    姜棠现在自己身软坐不住,床头的木板又硌手,疼倒不疼,但陈宴清舍不得,骄傲的男人蹲下去,直接让她抓耳朵坐。

    姜棠娇怯又害羞,更多的则是甜蜜,他对她好,姜棠心里是高兴的。

    等穿好了她都没回神,陈宴清已经起身,亲昵的吻在她眼睛上,瞬间姜棠的眼里震惊、诧异,种种神色流溢。

    她不适应的皱眉,唯独忍着没有躲开,好乖好乖的样子让人心软。

    他逗她,“方才是不是嫌我老?”

    姜棠睫羽湿湿的,看的陈宴清心神荡漾。

    小姑娘软声说:“没有。”

    唐心姐姐说陈宴清为她白了头,她只是好奇于,那个让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男人生出白发的原因,没有嫌弃他的意思。

    但陈宴清显然理解错了……

    那天之后,他衣裳不再白青两色,会刻意往年轻装扮,尤其和姜棠坐在一起,力求尽善尽美,夫妻装最好。

    姜知白和李陌看了都忍不住笑话他,“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伙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陈宴清不管他们。

    谁知没两天,姜知白李陌也开始效仿,别别扭扭的模样让李蓉嫣和唐心嫌弃的不行。

    当然,他们轻松下来,完全是因为姜棠醒过来……

    姜棠的身子让人忧心,御医一直帮她治疗。

    然而比记忆更早恢复的,是姜棠那些姑娘家的小性子。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性,对甜食的喜爱,和对汤药的厌恶,真的让御医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