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捂着那火辣辣的脸,倒在墙根下,右手向后撑着地,看着冷冷的向她逼进的女子,惊恐的向后退却。瞳孔无神的放大,右侧的秀发,血水染红了一片。那发颤的声音,透着仿佛在不断的往深渊处坠落的战栗:“娘……娘……”

    美艳的女子,犹如在雪峰的高处,即将往山脚下席卷,吞没一切的雪浪,阴阴冷冷的表情,仿佛是亘古永存的冰川、积累了千年的寒意:“小春……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嘭的一声,少女的后背撞上了倒下的书柜,双腿在娘亲逼视而来的目光中,依旧在往后蜷缩,颤动的嘴唇,发出的是惊恐到极点的声音:“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拜火教四位祭司之一,那唤作“幻月”的女子,冷冷的弯下腰来,强行抓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小春,你难道忘了,在你小的时候,娘是怎么对你说的?我们是圣凰派到这污浊的尘世间,拯救这个世界的使者,这个世界太过丑陋,太过肮脏,唯有用圣凰的火焰让它浴火重生,才能够将它拯救,我们就是为此而来。当年,娘没有能够被圣凰选中,成为善女神,这是娘生命中最大的遗憾,娘原本是希望,你能够做到娘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但是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要叫我娘,为什么你就不明白?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全都只是过眼云烟,这个世界生自于火,也终将在圣火中灭亡,唯有被圣凰拯救的人,才能够得到真正的永生。”女子阴阴冷冷的看着少女,“如果你真的明白这些,你就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背叛了圣凰,背叛了女尊……背叛了我们所有的人。”

    “我真的知道错了……”少女惊恐的哭泣着。

    “你必须要受到惩罚!”幻月祭司冷冷的站起,在她的额头,出现了神秘的火焰印记。仿佛有无形的火焰照向脚下的少女,少女的额头跟着有火印现出。

    “娘,不要……不要……”少女哭泣着想要逃开,体内的血液却犹如在沸腾,整个人滚在地上,挣扎,蜷曲,哭声干哑,仿佛有青烟在她的肌肤无形的腾起,她痛得在地上打滚,幽若置身在地狱最深处、那炙烤灵魂的火焰之中。

    幻月祭司冷漠地道:“你应该庆幸,我们在京城人手不足,还需要有用到你的地方,否则,就凭你今天所做的事,就算你是我的女儿,我也必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也莫要怪我无情,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神秘的火光一闪而逝,她就这般消失不见。遗留在她身后的,是那绝望而无助的哽咽,仿佛陷身在毫无光明的黑暗之中,不断的往下坠去……坠向那没有止境的深渊……

    第六十四章 许个愿吧……

    夜已深沉,幻月祭司飘出了眉妩台。

    一名老者在外头等待着她。

    两人一同并肩往远处飘去,老者低声道:“女尊传来消息,天人体质可遇而不可求,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鸾梅长公主拉入我教,即便是付出更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幻月祭司道:“既是女尊的决定,我们按着做便是。”

    老者道:“关于笺丽之事……”

    幻月祭司冷冷的道:“那孩子的心中并不虔诚,跟其他的候补处女不同,笺丽并没有真正的见到圣凰。她体内的圣凰血,只是靠着我与她之间的母女血缘进行传承。这一次,我们在京城已经损失了好几位候补处女,她的心中虽不虔诚,但毕竟也是有圣凰血的候补处女,当初也是因为女尊大人,觉得她天分颇高,让我以转缘之法为她换血,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便暂时留住她的性命。”

    杀气凛然:“你放心,如果她再次犯错,即便她是我的女儿,我也必定会亲手将她解决。”

    两人没入黑暗之中……

    ※※※

    眉妩台中,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在痛苦中呻吟的少女,方才蜷缩在墙角。

    铜台上的烛火,早就已经熄灭,外头陷入了最深沉的宁静。

    少女知道自己让母亲失望了,因为,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圣凰的信徒,她的心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虔诚过。

    和其他的候补处女不同,虽然体内也有圣凰血,但是她感受不到圣凰的神圣和威仪……明明母亲是那般的虔诚,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圣凰,奉献给了拜火教,为什么自己却无法做到?

    她自己也不明白……

    如果,按着其他候补处女的“种圣血”的方式,大概,她会是属于种圣血失败的那一种人……就像那宁小梦一样。

    但是,拜火教中,是从来不讲亲情的,每一个人,都将她们的生命和人生目标奉献给了圣凰。如果她不能成为善女神的候补处女,那她就会被送走,她将再也无法见到她的娘亲,她将失去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于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决断,她要成为圣凰最完美的信徒,她要代替母亲,成为善女神。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还只是一个孩子的她,骄傲的将自己的这个目标告诉娘亲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娘亲,很高兴很高兴,抱着她在那红梅纷飞的花林中转圈。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时,那一刻,她所感受到的、母亲的温暖。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漫天飞舞的红!

    但是现在,她竟然背叛了娘亲,背叛了娘亲的信仰,背叛了娘亲赐给她的……那神圣而又高贵的圣凰血!

    仅仅是为了那一个人……

    她知道,她应该要好好的忏悔,忏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她应该要从现在开始,忘掉那个人,明明……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跟他是没有可能的,明明知道这样子,早晚会害了他,害了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了,再也不去想他……

    但是……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她的心中,她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浮现出他的身影,他写的每一句诗,她就是想要反反复复的去念,明明他是那般的可恶,那般的傲慢,羞辱过她,让她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他……怎么都忘不掉他!

    风,陡然间冲入了屋子,犹如滚滚的杀气,洪水一般卷了进来。她身边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像是被凝固了,天寒地冻,连地面都在结着神秘的冰霜。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的屋子,她甚至能够觉察到,如同黑色的涡流,在自己的前上方汹涌而来的、惊人的杀气。

    她抬起头,一只黑色的、巨大的手,在她的眼中越来越大,就像是往不堪一击的蝼蚁,强按下去的巨灵的手掌。

    死亡与毁灭,这就是它此时此刻,所存在的意义。

    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手,就是在那一夜,在那疯狂的夜晚,她也曾经在这样的、黑色但却可怕的手掌下逃脱,而她的同伴,却没有那般的命好。

    那黑色的、诡异的,犹如破天而下的死神以瘟疫铸造的手掌,如同泰山一般,往她的额头压下,无可抵挡,也无法抵挡,然后莫名的就停住了……停在了离她的额头,仅有一线的距离。

    她深深的相信,只要它再按下一些,她的脑袋,就会砰然间爆开。

    “你是来杀我的吗?”她竟然笑了,她泪流满面的笑着,笑得凄惨,笑得绝望,同时又带着,仿佛即将从炼狱深处的煎熬中脱出的轻松,“你……杀了我吧!”

    那幻大的、黑色的巨掌的后方,隐藏着的男孩,那阴冷而又充满着无限杀意的眼神,在这一刻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困惑。斜下方的少女,穿着最单薄的衣衫,抱着膝盖,无助的蜷缩在阴暗的墙角里,虽然抬起了头,但她的脸上尽是泪水,那充满哀伤的眼眸,透着仿佛因为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而忽如其来的喜悦,失去血色的脸庞透着悲凉,白皙的肌肤在颤抖中战栗。

    男孩紧紧的皱了下眉,神秘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往周围铺开,他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张张写着诗句的纸页。这些纸页上的每一句,他都是那般的熟悉。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