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公子愉快的道:“嗯,我不但知道,同时更清楚为什么在万神窟会有这种异象发生,只因为,那里乃是血渊的地藏发泄口之一。”

    前方转角处有一茶馆,两人一同踏入,茶博士虽然疑惑两个孩子结伴来到这种地方喝茶,但是看他们衣着与模样,显然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敢怠慢,殷勤引入空位,端上好茶,糕点。

    茶馆中,有一说书先生正在案后说着评书,故事的内容竟然是‘长公主凌霄飞升,宁才子崆山献诗’,此刻正说到精彩处,长公主尘缘已了,眼看着就要飞升成仙,不想宁才子一首“昨夜星辰昨夜风”惊天地泣鬼神,亦震动了长公主的芳心,惹出了一段恩爱缠绵的孽缘。

    两个当事人一边饮茶,一边听着他们自己的故事,虽然已经被编造得怪诞离奇,但是听起来还是别有一番滋味。待说书先生将故事说完,善公主斜斜的睇了身边的男孩一眼,眼神中颇有一丝妩媚。蝙蝠公子笑道:“你莫要这样看我,我当时真不知道小梦会把那首诗就那般送给你。”

    善公主咬了咬嘴唇,轻轻的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你其实并不想要这段孽缘。”

    男孩道:“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善公主瞅了他一眼:“你还不如不解释。”又道:“你这身子不是人偶么,也能喝茶?”

    男孩笑道:“喝喝罢了!”往女孩看去,浴火重生后的她,肌肤娇嫩,白璧无瑕,同样也是精致得犹如最美丽的玩偶一般,单是看着,便觉赏心悦目,让人很想搂在怀中,肆意亵玩。

    觉察到他那颇有一些邪恶的目光,女孩只是微微的抿了抿嘴儿,粉妆玉琢的脸蛋微泛红霞。她道:“你刚才说的那地藏发泄,又是什么东西?”

    蝙蝠公子慢慢的饮了一口茶,道:“你可曾听说过血地藏?”看着女孩颇为疑惑的眼神,于是道:“那是藏地佛教中,唯一算是真正修成菩萨道的修行者,他在佛教中的地位,大体上相当于道教的老祖天师。整个道教的正统在天师教,而天师教的根源又在老祖天师,这血地藏差不多就是藏地佛教中与此类似的传说级人物。这血地藏死后的金身,藏在了血渊深处,勾连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以他的金身为桥梁,某种或许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被他引导而出,弥漫在血渊深处。”

    善公主讶道:“我虽然也听到一些与血渊有关的传闻,但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讲的这个血地藏。”

    蝙蝠公子道:“就像正一教一直隐藏着与祖庭洞天有关的秘密一般,藏地佛教同样也在隐藏着与血渊和血地藏有关的秘密。血渊深处,血地藏所在之处,藏有一种名为血菩提的原石,这种原石是藏地的上人修炼所用的舍利子的来源,对于藏地的喇嘛来说,取得舍利子,是他们修成上人的重要手段,他们自然不会将此事透露于他人。”

    紧接着却是摇了摇头:“其实在我看来,舍利子的存在,对于那些喇嘛来说,是保证实力增长的方便之门,却也实实在在的制约了藏地佛教的发展。就因为,只要取得血菩提,就必定能够练出舍利子从而突破,使得每一个喇嘛都以此为修行目标,在这几百上千中,其修行手段和佛学反而没有多少真正的进步。当然,同样的问题,在华夏这一边其实也是一样的,各门各派的敝帚自珍,把先人的东西当成宝一样,既不敢外传,又没有能力或是不敢跳出其桎梏,其结果就是今人不如古人,使得千年前老祖天师和血地藏能够达到的成就,今人反而无法企及。”

    善公主微笑着:“你还真是无所不知的样子,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你不知道的东西?”

    蝙蝠公子淡淡的道:“很多很多!了解的越多,便觉得这片宇宙,有太多东西是我所不了解的。这一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口枯井,井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说真的,我已经很好奇了!”

    又道:“血地藏的金身,以某种神秘的方式,连通着某个不可知的所在,将一种神秘的能量释放到了血渊深处。受此影响,血渊变成了一种可怖的存在,被血渊吞噬的生魂,死后魂魄都会沦为鬼怪又或者是恶灵,即便是那些未能找到血菩提、修成上人的喇嘛也不例外。在某些地方,这种神秘的能量会影响到地表上的生灵,这种地方,被称作地藏发泄之处。万神窟就是这样的一个地藏发泄口,那些在万神窟中心有所感的画师,在石壁上画下的鬼神,实际上就是血渊深处那些被不可知的神秘能量污染了的恶灵,它们记不起生前的事,其智疯癫,渴求鲜血。”

    继续道:“若有特殊的手段,从这种地藏发泄口,便能够进入血渊,只不过进入血渊的方式,以往总是被藏地佛教所把持,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藏传佛教在修行之术上,采用的是口口相传,绝不著于文字的方式,一切密法奥秘,皆由上师亲自灌顶,所以又称作密宗。”

    善公主道:“还有这等事?也难为你连这种秘密都会知道。”

    蝙蝠公子道:“这世上终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密宗如何保密,一千多年下来,总会有一些秘密是保守不了的。只不过中原人士对藏地那种蛮荒高原,一向不感兴趣,而在独尊儒术的华夏,佛教也始终流传不进来,是以无人关注罢了。不过听笺丽和小梦说,那一日,那个叫小方的孩子在看到被她们杀死的藏地上人八护连死后留下来的舍利子后,对血渊升起了莫大兴趣,如果那孩子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血渊深处所隐藏的秘密,搞不好跟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有关,甚至也可能跟那所谓的圣凰有关。舍利子的原石,就是血渊深处,血地藏身边的血菩提,也许他真正感兴趣的,就是血渊深处的血菩提,又或者是血菩提中所汲取的不可知能量。”

    他让茶博士取了一些小鱼干来,放在手边,小刀趴在那儿,轻轻的舔着鱼干。

    善公主看着小刀,目中仿佛有神秘的火光闪了一闪,然后道:“这孩子,原本也是人类?”

    蝙蝠公子道:“西岭苗女的一种炼魂之术,将活人的魂魄强行以精血祭炼,附入野兽之间,以达到御兽的目的。它原本的主人,是西岭金嫫姥姥的徒弟血葵娘,这是血葵娘惯用的手段。”他轻轻的摸着小刀的背,笑道:“我想帮她修炼成人,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有效的手段。”

    善公主轻轻的摸了摸小刀的额头,忽地说道:“你刚才提到的血菩提,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样东西。”

    蝙蝠公子看着她:“什么东西?”

    善公主道:“圣羽!”

    蝙蝠公子有些疑惑:“圣羽?”即便以他的见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善公主说道:“这是拜火教里的一种神秘事物,它的本体乃是一片羽毛,但却拥有能够引发奇迹的、神秘的力量,可大范围的增强术法,引发一些不可思议的奇迹。你可知道,那个时候在京城,明明需要有足够数量的候补处女,才能够举行仪式,引‘善女神’下界,在你几乎杀光所有的候补处女,就剩了笺丽一人的时候,为什么幻月仍然能够召唤‘善女神’?就是因为她动用了一根萧菩萨哥赐给她的圣羽。据说,每一根圣羽,都拥有他们所祭拜的圣凰所赐予的神秘力量,与你所说的血菩提,倒也有许多相似之处。”

    圣羽……血菩提……

    蝙蝠公子慢慢的咀嚼着这两种看似不同,却有着相似之处的神秘事物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只不过对此,他也是一无所知。在他的上一世里,他的确是接触过血菩提,但对于血菩提背后所暗藏的、神秘力量的根源,因为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他根本来不及深究。

    两人一同饮完茶,蝙蝠公子抱起小刀,与善公主一同飘出茶馆。蝙蝠公子道:“现在去哪里?”

    善公主道:“光州这一带,有不少名胜古迹,一向是骚人墨客游玩之处,等到了明年,绝大部分地方恐怕都不免覆于战火之中。若是无事的话,你不如陪我一同去逛上一逛?”

    蝙蝠公子笑道:“我也早就有这个意思,反正剩下的这些事,先交给笺丽和小梦好了。”

    当下,两人结伴而行,踏着重新飘落的雪花,游玩而出。而在另一边,连番的厮杀,已在光、霍两州的各角接二连三的生起,在他们提前的布局下,天地会在明、新墨门在暗,红莲教的教徒以及被他们所招揽的高手,正在遭受残酷的追杀。

    两天之后,一封信通过隐蔽的手段,传递到了善公主手中。此时此刻,正与情郎的替身人偶一同游山玩水的善公主,将信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红莲教的总舵找到了,是集结起你我两边底下人的力量,继续布局,还是我们就这般杀过去?”

    蝙蝠公子淡淡的道:“山水也看够了,就去杀几个人吧,希望他们能够给我一些惊喜。”

    两人就这般飘然而去……

    第五十八章 天地烘炉:大道至简!

    黄昏,一处山寨依山而建,外头古道竹林,风景优美,内头建筑错落,古朴幽邃。

    男孩和女孩联袂来到山寨外头,男孩抬起头来:“这里就是红莲教的总舵?”

    “嗯!”善公主愉快地道,“这寨子原本唤作林家寨,其主人也算是光州一带的豪强,不过早已经被红莲教灭门,整个山庄和其产业都已被红莲教所占。慧月在西北这一带,经营颇久,也的确是招揽了不少江湖上的亡命高手。这些人,大多都是在中原难以容身的江湖败类。红莲教的发展,有蛮族邪相神册宗倍和西岭鹋哥的暗中支持,将来蛮族或者苗夷,不管是谁进入此州,红莲教的这些人都可‘为王先驱’,替这些异族占领者统治武林,从而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好处。”

    蝙蝠公子露出嘲弄的笑容:“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大石砌成的高墙上,十几子箭矢对准他们,发出冰冷的寒光。一名大汉喝道:“哪家的孩子?滚远点!”

    其他人也一同看着立在寨门前、那金童玉女般的男孩和女孩。男孩一身黑衣,肩头一只小黑猫,负手而立,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却犹如王者降临,神情倨傲。女孩飞仙髻、淡紫裳,鼻腻鹅脂,冰肌莹彻,仿佛蕊宫深处飞出的小仕女,天然的美人胚子,精致无瑕,美不胜收。

    虽然为这两个孩子的装扮和神情感到惊异,但毕竟只是两个孩子,墙上的这些人一边张弓恐吓他们,一边说笑。在他们视线的交错中,男孩却是抬起头来,淡淡的道:“记住今天的日子,因为这是你们的死期!”

    “我们的死期?”墙上的大汉一个错愕,紧接着便轰然笑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吃……”

    嗖!在他的眼中,男孩肩上的黑猫快速一跃,下一刻,男孩已经出现在他的斜上方,腾着身,勾着脚,一只手往他的额头伸来。

    以男孩为中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原本就在众人视线焦点之间的男孩,忽然位移到了城墙上,却依旧被所有人注目着。仿佛这一刻,整个空间都扭曲了,又或者说,不管出现在哪里,他都必然成为周边一切的中心点。

    在大汉的眼中,男孩往他伸来的手慢到了极致,明明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怎么也无法躲避。这是一种自己不管逃或不逃,不管自己往哪里逃,最终都无法躲过的可怕感觉。他就这般清清楚楚的,看着男孩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死亡离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