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州哪府的兵马?”

    “似乎是南剑宣慰司的官兵!”

    “南剑宣慰司?”卢文进紧紧的皱了皱眉。如果是南剑宣慰司那一边的话,还藏有一些未被歼灭的战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不过这个时候,杀到这里来,这是来送死的么?

    他冷冷的道:“通知赫连将军,击溃他们!”

    赫连昌,乃是蛮族邪相神册宗倍座下的重要将领,但在北方的万里银川中,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只因为,他乃是北罗人,这些年来,一直藏身在黄海,为神册宗倍制造战船,训练水师。而现在,他这些年来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成就,长河江上,一举全歼华夏水军,令他一战成名,震撼了大江南北,同时也彻底击溃了周朝偏安南方的幻想。

    此时此刻,当听到又有周朝战船出现的消息时,赫连昌的心中是不屑的。只因为,他所率领的这些战船,不管是性能还是其它各方面,都要远远的胜于周朝。

    周朝原本对水战就并不如何重视,对于周朝来说,四海俱平,华夏土地上最大的两条河流,也全都在周朝的掌握之中。北方蛮胡未服,但万里银川大多都是冰天雪地的戈壁和草原,既不适合水战,大周朝廷对征服它们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兴趣,极西之地的藏地更是高原。

    也正因此,周朝的战船,在这几百年间,并没有多少发展。而神相却是针对性的、利用擅长木甲的肃慎族民设计战舰。装载了火药,随时冲向敌方战场,自身迅速脱离的子母船,傍设四轮,每轮八楫,日行千里的飞虎战船,对蒙冲进行改进后得到的重型先登,无一不是设计精巧,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木甲术所能够设计出的战船的极致。

    不管是数量还是性能,都远远的胜过华夏水师,从这一点来说,华夏水师可以说,灭得一点都不冤枉。

    如今,他所率领的蛮族水军,已经控制了整个长河天险,也使得长河南岸的各州各府,处于随时都会受到攻击的险境。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支蛮族水师,豹王的军队,根本不可能这么迅速的攻入江南,追得周朝的新天子狼狈逃窜。

    而现在,居然还有华夏的水师敢来送死?

    击毁来舰的命令,迅速的传了过来。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赫连昌立时便率领着上千艘战舰,顺流而下。以多击少,以强击弱,以上游击下游,可以说,这根本就是滚滚车轮对胆敢挡在轮下的螳螂的碾压。

    碧空如洗的江面上,双方的战船正在快速接近。当看到对方的战舰时,赫连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搞笑吗?”

    虽然从前方的报告,他就已经知晓,前来与他们交战的敌舰,和商船简直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拥有更大更粗的两根主桅杆、以及设计颇为古怪的舯桥之外,其它地方看上去,简直就是商船。但他依旧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他也开始怀疑,这些船会否真的是前来投诚的商船,只是挂错了旗帜。然而站在对面甲板上的那些,的的确确都是周朝的官军,这种古怪的情景,让他有一种搞笑的感觉。不过自失去文气之后,华夏一方,在战场上发生的搞笑事件也不只这一件两件,他也并未在意。

    江面之上的战斗,自然并不存在什么鼓进金退,随着进攻的命令,排在最前方的蒙冲与子母船,首先便往来犯的周朝战船撞去。以精铁铸成的船首,裹着牛皮的防火的船身,让这些从设计上就是用于撞击的船只无往而不利。

    就是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一艘艘迎面而来的战船内部,传来了铁索的拉动声,如同蜈蚣一般的长桨从两翼伸出,以迅捷而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所有的蒙冲和先登。敌我双方的战船,在大江上彼此交错。

    “呵呵,有意思!”看来这些周朝官兵,也是有备而来,这让赫连昌感到一些满意,如果解决得太过轻松,他也会觉得很没有意思。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他所率领的水军的应变,船上的蛮族猛士,已经纷纷拉开了弓,搭起了架。只要船身与船身的距离一拉近,先是一连串的箭雨,再是训练有素的轮番攻击,不只是马背上,就算是在战船上,他们也将展示出他们战无不胜的强悍。

    然后,来自周朝的战船,也开始做出了应变,只见,在他们的船身上,打开了一个个方形的窗口,一根根黑色的炮管从这些齐齐整整的方窗里推出……

    第三十七章 飞龙在天:反击!

    “豹王”察割,领着座下的精锐骑兵,追逐着眼看就要逃入剑州山岭的、华夏天子的御驾。

    这一路上,他已不知击溃了多少华夏兵将,杀了多少人。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们如同狼群一般,疯狂的追逐,从他的脚踏上江南的那一刻,大周的命运在他的眼中已经注定。

    而现在,华夏的这位新天子,也即将落在他的手中。延续了近千年的大周王朝,马上就要在他的手中结束。

    阴狠的面容上,透出的是血色的目光。马蹄急奔的声音,震动着大地。号称“狼骑”的蛮族精锐骑兵,在奔驰中发出兴奋的吆喝。破碎的山河间,是群狼肆无忌惮的杀戮,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他所带来的恐怖气息,已经深深的压在江南的土地上。

    能够在北面的银川大地存活下来,并杀出一片天地的,都必定有其非凡的本领。察割与其座下的这些勇士,正是靠着他们狼一般的野性,不断的扩大着他们的领地。而现在,这长河以南的大片土地,也即将属于他们,被他吞入肚中的东西,没有人能够逼迫他交出。

    抓住华夏的天子,控制住整个长河以南,到那时,神册宗倍算得什么?鹘后又算得什么?

    他的胸膛,燃烧着蓬勃的野心。

    在他们的前方,“马帅”甘玉书率领着已经为数不多的三衙军,没命的往前逃窜。

    正如他所想的,各种疑兵之计,最多也只能拖延一时半会。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随着长河水师的全军覆没,整个“大势”就已经形成,临安之坚固,本就远远不及昊京。

    蛮军的杀到,让各方的反应不及。使得天子一路被追赶,各州各府的兵马,要么来不及援救,勉强赶来的,也往往都是还来不及结阵就被杀散。

    但是现在……

    甘玉书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延绵起伏的山岭。

    把天子带到这里,接下来就可以不用管了……那个人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是,带到这里,接下来又能够这么样?虽然,这一路上,察割为了追赶天子,精兵简骑,但也惟其如此,此时此刻,在他们身后追逐的,乃是察割最精锐的部队,即便是威远军的主力,正面对上察割的精锐,也难以讨好,更何况威远军根本不在这里。

    南剑宣慰司能够赶来接应天子的,最多只有六七万人,这一点是非常确定的事,这么些人,到底能够做些什么?不管拥有多少阴谋诡计,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没有实力打底的计谋,最终都只会沦落为笑话,这一点,甘玉书是一清二楚的。

    前方逐渐的收窄,两边是茂密的山林。

    已经是筋疲力尽的队伍,前后的距离拉得极远。被落在后方的兵将,正在被蛮军屠杀。甘玉书策马赶到前方的天子御驾旁,低声道:“陛下……请陛下和太子殿下弃车上马。”

    车中,宋弘阴沉着脸,这是已经绝望到,逼不得已时让他们父子两人丢下残军,分开来单骑逃亡,能逃一人是一人的地步了。

    车中,宝桐公主脸色苍白,纤细的右手,悄悄的探入了怀中,紧握着锋利的匕首。御驾毫无疑问,即将被舍弃,连天子和太子都自身难保的处境下,区区一个公主,实际上也已经算不得什么。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其实,经过这一路上风声鹤唳都仿佛是敌军追来的恐惧,连她自己也不在乎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的有人发出欢呼:“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么?宝桐公主握着匕首的手,反而愈发的紧了。援军到了,这意味着又有一批人为了保护他们、给他们断后而被屠杀,也意味着这种随时都会被抓住、在死亡线上垂死挣扎的日子,还得持续下去。

    然而,就算逃过了这一刻,又能够逃得了多久?一天?两天?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真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垂下睫毛,想着,还不如就这样子结束生命。马车外,甘玉书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喂喂……什么情况?”

    “前方车中可是天子?”有人朗声叫道。

    “正是天子御驾!”甘玉书大声回答。

    “末将神武左军王克远!”“末将岳青!”“我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甘帅,请护陛下继续前行,我等为陛下杀敌破贼!”两名青年将领的声音,此起彼落,充满着朝气蓬勃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