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豪强家养的,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技巧?记得你说过,就算是她爹,也是在玄气大盛后才踏入宗师的吧?”

    “她的飞刀绝学,根本不是家传,教她飞刀的女人颇为神秘。根据我事后的调查,在她年幼时教她飞刀的,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秋水荐。听说秋水荐在踏入宗师前,用的就是飞刀,虽然在这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再用过,但是仔细算算,她开始弃刀用琴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赵庭珍那丫头学会飞刀的时候。”

    “呵呵,就算那丫头的飞刀有一手,但以你的本事,要做点手脚让她出丑,算是什么难事?”

    “哈,这个也是!”

    其后,污言秽语继续传来。从窗外看去,隔着窗花,内头,那摇曳的烛光中,有女子的身影趴跪在地,前后摇动,身后男子站立,臂上双蟒乱舞……

    ※※※

    第二日一大早,赵庭珍便忙碌了起来。

    虽然是被逼着在柳蔓郡主宴中献艺,但事到如今,自然不能草草应付,该使用哪些道具,如何布置场景,都得请人帮忙设计。

    此外,就是找人帮着搭线,期间找关系,托人情,到了下午时,她终于见到了幽凰五娇之一的刁立香。

    刁立香的年龄,与应恺箫相差不是太多,在炎热的天气下,斜卧在一张玉床上,一名仆人在她的床头跪下,打开宝箱。只见她随手取出箱中的玉珠,细细把玩,又瞅了束手立在桌边的赵庭珍一眼,淡淡的道:“原来你是七里锋锋主的女儿?唔,我和七里锋,以往也没什么交情,哪里好无端收你父亲的礼物?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赵庭珍赶紧道:“夫人您‘玉袖含香’的大名,江湖上谁人不知?我七里锋众人,一向也极为仰望夫人的威仪,这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夫人笑纳。”

    刁立香摆了摆手:“不用再说,把它拿回去吧。来人啊,送客。”

    那仆人将宝箱盖回,捧回到赵庭珍身前。赵庭珍无法,只好收起宝箱,退了下去。

    等她一走,刁立香便道:“将莫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一名满肚肥肠的胖子,便来到了她的屋中。刁立香问道:“七里锋和我一向没什么瓜葛,好端端的,为什么给我送礼来了?”

    莫管事一听,就知道夫人对七里锋送来的金银珠宝还是颇为心动的,否则也不会把他叫来问话,于是道:“夫人有所不知,应恺箫那女人,虽然出身于七里锋,是七里锋三锋主的妹妹,但却和七里锋有仇。前些日子,七里锋三锋主的爱子无端染上重症,很可能就是应恺箫所害。后来,那孩子被赵庭珍请来的一名道士治好,应恺箫大概是含恨在心,借口让赵庭珍在郡主的宴中献艺,实际上恐怕是要借机害赵庭珍。七里锋找上夫人您,大概是希望借着您和郡主的关系,保住赵庭珍和七里锋。”

    “原来是这般?”刁立香犹豫了一下,“只是,如今神相和鹘后,想要一步步拔除湟河北部这些不安定的因素,虽说吟泽的那些湖匪首当其冲,但是七里锋这些人,以后恐怕也不会一直放着不管。七里锋的二锋主曹紫腾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曾经在暗中加入抗拒天兵的贼兵。后来贼兵溃败,他寡不敌众,被擒后,让人认了出来。原本是要问罪七里锋的,七里锋锋主赵归盘千里飞奔赶到,在狱中亲手砍断曹紫腾一臂,并自断一臂,立誓七里锋绝不背叛天兵,方才将曹紫腾救下。那个时候,管理吕州的还是豹王座下的虎将桑翰,桑翰这人也是个直性子,七里锋能够保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至于现在,主事的换成大帅,谁知道大帅下一步会不会对七里锋下手?”

    莫管事暗中早已收了赵庭珍金银,他笑道:“夫人,一事归一事。且不说七里锋现在哪里还敢反抗?就算他们真出了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这一次,他们找上夫人您,无非是想让夫人在这几天里,保住赵庭珍不被应恺箫借机害死。我看这一次,赵归盘为了保他女儿,也的确是花了大价钱,那一大箱的可都是好货啊。不过就是保她女儿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等郡主大宴结束,赵庭珍离开新金城,后面的事自然也就跟我们无关,夫人,以您和郡主的交情,无非就是帮衬几句,哪里算个事?”

    继续道:“况且,应恺箫跟她兄长兄妹反目的事,谁都知道,如今七里锋找上夫人这层关系。赚不赚这钱,其实也无所谓,只是传出去,知道的,说夫人只是看不上这点东西,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夫人您怕了应恺箫。”

    ……

    第六十二章 柳蔓郡主

    听完莫管事的话,刁立香不由得哼了一声:“我会怕她?也罢,你就去将那丫头送来的礼收了,哼哼,我就看看,应恺箫那女人能够拿那丫头怎么样?”

    当下,莫管事应命而出,府外树下,赵庭珍还未离开,依旧在那等着莫管事的消息,直到带来的礼被收下后,方才略略的放心一些。毕竟,幽凰五娇中,刁立香虽然贪财,但收钱办事,还算是有信誉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庭珍继续东奔西走,而小白道长,也时不时的带着他的两个道童离开住处,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到了傍晚才会回来。

    来到新金城后,小白道长并没有马上告辞离去,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安慰。这种奇怪的不舍,她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来。

    只是虽然如此,这个时候的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空闲。此事的新金城,就相当于吕州的州城,各方势力在这里汇集,人情往来,消息探听,要做的事自有不少。

    就这般,端午终于到来,炎热的节日里,蝉鸣处处。对于端午这个节日,北方并不及南方看重,但毕竟也是一个重要节日,自也有一些独特的风俗。

    这一天,赵庭珍自己倒是空闲了下来,然而小白道长却比她还不得闲,时不时的,有人前来请他问诊看病,有的是贫苦的百姓,有时却是豪华至极的八抬大轿。

    白日非常的漫长,等到天色开始慢慢变暗时,都已经快到戌时。晚饭结束,浴后的赵庭珍,在庭园中走动。白日里积下的热气,在鹅卵石铺成的石道上慢慢的发散,远处的竹林逐渐变得幽暗。

    灯笼开始挂上了各处,药酒的味道,从远处飘来。外头还在饮酒的武夫,时不时的发出吆喝,有时还会掺上一两句其实不太适合让闺中女子听到的话语,然后发出哄然的笑声。

    原本就是江湖儿女,她自然也未在意外头的喧闹,只是,在逐渐升起的月下,往另一头的院落看去,那一块依旧显得空荡。灯笼还未挂上,夜色轻易的将那片空旷盈满,虫鸣声虽然持续不断,却让整个背景变得枯燥。

    忽的,另一边的院门处,有两盏光圈出现,往那幽暗的院落移去。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中便多了一些欢喜,穿过花圃,飘然的,到了那一条蜿蜒的园中小路上。

    在她的前方,两个女童各自提着一盏灯笼,持着拂尘的青年道者看到她走来,笑道:“珍姑娘莫非是在等我?”

    赵庭珍不好意思的拨了拨耳边的秀发:“这个……只是屋里炎热,刚好出来走走。道长怎的这般迟才回来?”

    青年道者道:“城中有一人家,家中孩子染上重症,请我前去看看。因为涉及到一些简单的手术,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手术?赵庭珍不太明白这个词所包含的含义,但也没有多问。转身与青年道者一同走着,又道:“道长用过膳了么?”

    青年道者道:“已在那家用过了。对了,明晚就到柳蔓郡主的大宴了吧?珍姑娘可已准备妥当?”

    赵庭珍道:“全都已经准备就绪。”

    前方是圆形的石门,两个女童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边,又进入内里,点燃灯柱上的烛火。石门下,赵庭珍揉了揉衣角:“道长云游天下,以后也总是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到时可愿意到七里锋来?以道长的医术,如果肯留在七里锋,这是乡亲们的福气。”

    青年道者笑了一笑:“贫道四海为家,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也不好说,以后要是真的打算安定下来,或会考虑七里锋的。”

    “嗯!”赵庭珍如同世家豪门的千金小姐一般,双袖垂腰,略一屈膝,轻轻的施了施礼,“夜深了,就不打扰道长歇息了,请!”

    青年道者挥动拂尘:“珍姑娘请!”目送着赵庭珍回到她自己的院落,方才负手转身,拂尘挂肩,往院中踏去。此时,小丫儿和小刀已经将屋中的烛火点燃。天气闷热,他便让小丫儿打来清水,自己带着小刀洗澡去了。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大清早,天还是微亮之时。秦小丫儿先行起来,在床上用布条束着自己的胸。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看出她的实际年龄,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女孩。

    就在这时,里屋里,老爷漫步而出,往她的胸脯看了一眼,道:“今天,就不用束了,有可能用得到。”

    说完之后,就这般踏了出去,散步去了。在他身后,侏儒女先是捂着被老爷看到的胸脯目瞪口呆,紧接着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一对峰峦……用得到?

    然后,天色越来越亮,有豪华的大轿停在了府头。青年道者带着没有束胸的侏儒女和扎着荷包的小猫娘,再一次的出了门。

    外头,扫地的老人搓了搓眼睛,看着那八人抬着的红漆大轿,想着这到底是谁家的轿子?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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