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们进入了一座城中。巴蜀地界,原本就被中原视作化外之地,民风与中原不同。男子的头上,大多都围着布巾,身上的短衫,基本上也唯有青、蓝两色。

    至于女子,则大多戴着金饰、银环,毫无顾忌的来来去去,到处都是养蚕、喂蚕的姑娘家,也有许多苗女,穿着极不正经的衣裳,三五成裙,说说笑笑,而街道两侧的摊子上,卖的东西也大多古怪,兽骨、头骨、也不知装着什么的小瓶子,还有许多让人根本无法认出的东西。

    宁江一伙闲来无事,先去一家客栈定好了房间,然后逛了起来。春笺丽以前在拜火教时,曾跟着母亲天南地北的闯荡,巴蜀也是到过的。小梦却是第一次来到,颇觉新鲜,抱着怀中的小黑猫跑来跑去,小丫儿跟都跟不住。

    来到了一个摊子边,小梦好奇的蹲了下来,看着摊子上的首饰。这里的首饰,与中原完全不同,颇为新奇,她想着,要不要买几个回去戴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胖子从摊子的另一边路过,往她怀中的小黑猫看了一眼,顿了一顿,走过之后,又转过身来,又看了一遍,似乎确定了什么后,重重的往另一边走去。

    在那里,有一伙苗人,为首的苗夷男子,穿着颇为华丽,绑成一圈的头巾上插了一根长长的鸡尾,身边的壮丁,也都随身带着武器,孔武有力。那胖子来到苗夷男子身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那苗夷男子随着他抬起的手,往远处站起的少女看去,眼睛一亮。

    那胖子是指着少女抱着的小黑猫说个不停,那头巾上插着鸡尾的苗人,目光却是饶有兴致的,在那华夏少女身上打量。旁边另有人,看出首领的意思,暗中让人前去打听,很快就确定那丫头根本不是本地人……当然,即便不问,看那华夏少女好奇的到处乱跑,什么都新鲜的样子,也可以知道,她恐怕根本就是第一次来到巴蜀之地。

    头上插着长长的鸡尾的苗夷男子招了招手,带着众人围了上去。小梦本是抱着小刀乱逛,忽的发现自己被人赌上,杏目一瞪:“你们要做什么?”

    那胖子嘿嘿笑道:“小丫头,你抱着的这只猫卖不卖?”

    小梦将怀中的小刀抱得更紧:“不卖,让开。”

    头上插着鸡尾的苗人眯着眼睛:“小娘子,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旁边另一人阴阳怪气地笑道:“要不,你就和这只猫一起卖给我们洞主吧。嘿嘿,你可知道我们洞主是谁?只要跟着他,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小梦抱着小刀,转身要走,已有其他人将她围住。而周围的路人,却是纷纷散了开来。巴蜀地靠西岭,苗人原本就有“抢亲”的风俗,当然,苗女大多也都不是好惹的,几乎人人都养了几只蛊,若不是真正的知根知底,也不敢随便去抢。但是这个被围住的丫头,显然并非苗女,是个外地人。

    如今苗军占了整个巴蜀,而巴蜀原本也就不比中原,对于朝廷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这伙人又一看,就知道是来自西岭,有来历的,自没有人去为这丫头出头。

    那男子原本就是蛮横惯了的,也懒得去管这丫头到底有何来历,直接笑道:“来,小娘子,跟本洞主享福去吧。”两边人用棍棒往少女一格,他仗着自己的本事往前一闪,便往少女抱去。

    紧接着——

    第十章 小事化了

    剑光以快至不可思议的速度闪过,断去的棍棒和两只手臂同时窜起。

    嗖!猫影一窜,紧跟着又是一声惨叫,头上插着鸡尾的苗人脸上满是鲜血,踉跄后退。

    没有人能够看清少女是怎么出的剑,甚至还没有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试图以棍棒将她格住的两名壮丁手臂就已经断去。

    当她怀中的小黑猫窜起的时候,头上插着鸡尾的苗人其实已经在向后闪,但他却哪里知道,他所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只飞天猫,而且还是一只练过九阴白骨爪,吸收过青龙、白虎、玄武之力,修炼成精的飞天猫?

    脸上刹那间被撕出了三条裂口,其中一条,竟连他的鼻子都已划开。

    “臭丫头,宰了她,给我宰了她。”他脸上鲜血淋漓,一边退一边嘶声叫道。

    更多的人冲了上去,然后却是更多的断臂飞起。一条条手臂带着武器和血水飞上天空,只看得周围人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来人!来人!”那人原本就带了不少的手下来到巴蜀,怒吼声中,后方的手下成群涌来。

    然而这一边,少女的支援也已赶到,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人。

    “敢找姑娘麻烦?”“真是不想活了?”“公子说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要忍。”“好,我们忍!”……

    对于天地会的这些人来说,所谓“忍”的意思就是,不要打死人就好。于是嘭嘭嘭嘭,断手与断牙乱飞,血水与惨叫齐放。

    另一边,阿彩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要忍吗?

    雷鹤道人、罗胖子、孙紫萝等尽皆出手,这些人,以前玄气还未大盛时,就已经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其后,跟在宁江身边,每人都得到了一套非同寻常的秘籍。这些苗人虽多,却又哪里是他们对手?竟是被打得满地找牙。

    所谓满地找牙,是地上真的到处都是脱落的牙齿。

    这里是苗人的地盘,所以要忍耐,忍耐的意思是,不要把人打死就好。

    头上插着鸡尾的男子不断后退,越看越是惊恐,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些人,每一个都有这般了得的身手?如此身手,走在江湖上,只怕无一不是赫赫有名之辈,为什么他们却像是给人打杂一般,口口声声喊着“公子”、“姑娘”,一副有人敢欺负他们的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架势?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几十人冲了上去,无一例外的被打得口吐鲜血,又或断手断脚,只看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无一人敢靠近。

    那插着鸡尾的男子心知不妙,慌忙逃入另一边赶来的苗兵之中,大声叫道:“刺客,有刺客,那些人是外头派来的刺客。我乃危兀洞的洞主,是青狮岭勐虎大王的弟弟,这些人要行刺本洞主,快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那些苗兵看着那十几名簇拥着一个抱猫少女的华夏武者,已经倒在他们周围,痛得满地打滚的西岭苗人,亦是心惊。眼看着这些人,无一不是高手,他们心知自己冲上去也是无用,看着那些或是断手断脚,或是满口的牙齿都被打没的苗人,不要说冲上去,没有后退已经是勇气十足。

    有人赶紧快马回头,赶去调动大军。

    危兀洞洞主指着小梦等人:“你们完了,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危兀洞的洞主,勐虎大王的弟弟,军队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们了。敢得罪我,没有人救得了你们了。”

    小梦抱着怀中的小黑猫,在猫背上摸啊摸:“唉,小刀,你应该把他眼珠子也一起挖出来的。”

    危兀洞洞主满脸是血,怒火中烧:“你们完了,你们还真以为现在是你们华夏人能够猖狂的时候?你们完蛋了……”

    远处,马蹄滚滚,危兀洞洞主益发的猖狂和得意,他准备看这些人怎么死,原本还想着要把这丫头抢回家金屋藏娇,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好歹,现在他要睁大眼睛,看着这丫头和她的猫,还有她身边的这些人被剁成肉酱,让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

    华夏少女继续抱着怀中的小黑猫:“我好怕怕呦。”

    在她身边,雷鹤道人、罗胖子、孙紫萝等人,或是双手抱胸,或是负手而立,满不在乎的样子。后方的阿彩挠了挠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另一边的远处,手持折扇的青年弯下腰来,手中拿起一根精致的发钗,左看右看:“老板,这个怎么卖?”

    红衣的少女在他身旁,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秀发,想着他应该是送给我的吧?

    远处,一大队苗夷骑兵策马杀来,忽的,有人从侧面追上拦截,亮出了令信,又低声说了一些什么。为首的苗军武将先是一个错愕,紧接着默默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