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唢呐,曲调阴冷的哀乐带着阴森的喜调飘飘荡荡,被江风送来。

    与此同时,大桥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顶鲜红的花轿。

    花轿滴滴答答落着血,慢悠悠,一晃一晃地过着桥。

    抬着轿身的是四个等人高的白色纸人,纸人的脑袋随风摇着,裂开的嘴勾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对着前方的路人微笑。

    花轿一路行来,越来越近。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桥身碎裂,一寸一寸无声地崩塌陷落。顶端的锁链飞快腐朽断裂,混凝土与钢筋烂开。

    就好像只是短短一瞬,这座大桥却经历了千年,再也承受不住时光的摧残,猝然衰老。

    桥上的车辆人类全都栽进了江水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什么……什么鬼东西!”

    “啊——!”

    靠近这一段的桥上突然爆发出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如同被惊醒,一堆堆挤在一起的车全部车门打开,里面还活着的司机乘客惊恐万状,拔足狂奔。

    但可怕的是,当他们跑到桥的边缘时,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一样,根本不能突破。

    有人恐惧地嘶吼着,拼命往外冲,一次次被弹回去。

    也有人瞪着眼睛左顾右盼,满心惊惧地直接翻下大桥,跳入江中。

    “开门!快开门!”

    大巴上突然有人反应过来,拼命撞向车门。

    其他乘客被这一吼唤回了惊惶的神智,有人扑到驾驶座,按开了大巴的车门,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但也有胆子大的,居然边跑边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只是录了一段之后就突然脸色煞白,尖叫一声就像触电一样扔开了手机,连滚带爬地冲刺。

    短短几秒,大巴上只剩下了楚云声一个人。

    道路上一片混乱,所有没有上桥的车辆不管不顾地往外撞,人群四散逃跑,拿出手机拍摄的人都像那名乘客一样,惊骇地抛开手机,甚至还有几人握着手机,突然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楚云声捡起一个摔落到地上的手机。

    上面正停留在相机界面。

    只是这个界面却并没有拍到什么大桥与花轿,而是显示着一个坐在纸糊的白色木床上的红衣新嫁娘。只是微微一眨眼,那新嫁娘头上的红盖头就突然掀了起来,一张没有五官的青白的脸瞬间放大贴近。

    饶是楚云声早有准备,定力不凡,也被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呼吸微紧。

    “不逃命,你想动手?就凭你这点灵力,是上赶着给它送菜呢……”

    沈溢清的嗤笑响在耳边。

    楚云声按灭手机,看向桥面上越来越近的红花轿。

    一张张惊恐的人脸聚集在桥端,涕泗横流。花轿后方的一切光线和景象全都被吞噬成了虚无,看不到任何东西。

    桥这边道路上已经空荡,能跑的全都跑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车辆挤错着。

    黑暗也向着桥外蔓延过来。

    “你觉得人死之后变成鬼的原理是什么?是否拥有一些必要条件?阴气可以被捕捉量化吗?灵力呢……”

    楚云声一边从怀里往外掏飞雪山的家底儿,一边低声道。

    沈溢清扒着楚云声的发丝皱了下眉:“你……你说什么?”

    看沈溢清的反应,这些问题应该得不到答案,所以楚云声转了口,道:“不用担心,不等花轿过完桥,道门的人就要到了。”

    当然,楚云声现在之所以这么平静沉着,并不是因为这半吊子水平足够虐打花轿上的鬼物,而是因为他记得原剧情中的这一段沉桥事件。

    这是唐南处理过的相当棘手的一个灵异事件,最后虽然被唐南和道门的人解决了,但却描写得相当含糊,并没有揭示沉桥事件的原委和那些怪异。

    在原剧情中,道门的人来得很快,现在在他还没有大幅度改变剧情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慢才对。

    沈溢清诧异:“你怎么知道?”

    楚云声没有回答。

    他跳下大巴车后,就手持符箓,运转灵力,直接将几张原身师父留下的克阴符射了出去。

    符箓如流光激射。

    楚云声飞快越过那些车辆,向前疾跑,想要破开那层挡着桥上众人的屏障。

    等着道门的人是一回事,但施手救人又是另一回事。他信奉独善其身,但却不代表见死不救。

    “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云声问。

    沈溢清卧在他的耳廓内,狭长的眼微眯:“看不出……我被锁了太久,外头的事早就不知道了。不过你我现在可不是它的对手,就算你们那些正派道门来了,恐怕也灭杀不了它。”

    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溢清的话音还未落,后方的天空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凛凛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