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脑袋一抽抽, 自顾自地说下去:“乔林和赵晓棠你们也不对,发生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而不是跟着胡闹。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赵晓棠点头,回答道:“在这位同学道歉之后,我们也会道歉。”

    老蔡脑袋更疼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气还没消,这样吧,中自习还没结束,老师再跟你们一些时间,你们好好解决一下矛盾。”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蔡把他们拉到隔壁一个空办公室,告诉他们先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乔林正有此意,但首先:“蔡老师,赵晓棠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能不能先让她去教室?”

    “这……”

    赵晓棠看向乔林,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玉婷也说:“对,让她先回去。”呆在这里也是添麻烦,张玉婷此刻也冷静了不少,“刚刚不好意思,不小心打到了你。”

    虽然语气里诸多不情愿,但这两个人都打算把赵晓棠排除在外,赵晓棠自然也不好久留,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教室。

    乔林和张玉婷走进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更添几分寒冷。

    乔林有种迟钝的痛感,问张玉婷:“照片哪里来的?”

    张玉婷嘲讽道:“我妈请私家侦探拍来的?怎么着?以为我会造假?”

    乔林摇摇头。

    张玉婷冷眼看着乔林:“前些日子,我爸妈闹离婚,说是感情冷淡,不再爱了。小毛小病那么多,还不是一年年忍下来,原来不是冷淡,是外人有了别的相好。”

    “我听说你爸妈还是合法夫妻,怎么就来祸害别人的家庭。”她的某种有种对入眼一切事物的厌恶与憎恨,“看到这张照片,我妈直接气得住了院。乔林,那一巴掌是你妈欠我妈的,我绝不会道歉!”

    张玉婷本不是一个坏人,可是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情全都超乎她的想象,她的家庭破碎,妈妈病了,而他爸甚至都没来看一眼。

    她恨乔林的妈妈,恨屋及乌,也恨起了乔林。

    但她还是撒了一张小谎。因为这张照片,或者她拥有的一系列照片都并非从私家侦探那边获得,而是她收到的一个快递。

    照片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乔林和她妈妈的一些基本信息。她心中也怀疑是有人想利用她,可那又怎样,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事已至此,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甚至道歉也只是其中微乎及微的一环。

    乔林换了许久才开口,像是在安慰自己:“也许照片上的内容是假的。”

    张玉婷道:“如果你怀疑,你大可以去找你妈妈求个证,也让她做个人,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说完这句话,或许是不想再和乔林待在同一个地方,张玉婷走了。

    关门时她极其用力,整个教室都颤下来一层薄薄的灰尘。

    乔林回到办公室向老蔡请假,请了一天半没说原因。老蔡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开导的话,乔林却朝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午自习的教室略微有些吵闹,语文老师在上面坐着看班,有几个学生围在她旁边问题目,在乔林进来的一瞬间,整个教室顿时静音。

    语文老师不知所以然,挥挥手示意乔林进来,继续给部分学生讲题,她讲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大部分人已经神游天外。

    乔林脸上的红肿愈发明显,眼神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像行尸走肉。

    赵晓棠看着挠心得很,奇怪的是身体却无法动弹,以至于眼眶都湿润了。

    乔林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而旁边假寐的陆时淮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脸,怎么回事?”

    沙哑的声音。

    好像就算他们俩冷战,但依旧不容许她被欺负一样。

    乔林顿了顿,刻意地躲过他的眼睛,挣脱他的手腕,最终还是没回什么。

    陆时淮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望着乔林离去地身影,脸色差的窗户都颤了颤。

    乔林冒着风雪回了家,把书包随意扔在鞋柜旁边,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惩罚的小学生。

    她坐着面向门的方向,眼神低垂,脑中思绪纷繁杂乱,怎么整理都整理不出个头。

    时钟滴答声中混杂着她的心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后来回想起来,这一天她整整等了九个小时,为等来一个否定。可她即使再等90个、900个小时,答案都不会因为她坐得多端正,态度多恳切而有一丝变化。

    钥匙插进孔洞的声音,没过几秒,门被打开,接着是玄关的灯,换鞋的声音。

    甚至是乔妈余新秀在抬眸时乍看她的震惊都被她收入眼底。

    到底是亲妈,一下子看出了气氛的不寻常。她的面容里透露着疲惫,往常乔林只要一看到她就恨不得帮她妈把所有事情都做了,还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可是这会子,她的脑海中却被“你为什么每天都回来那么晚,真的都在处理工作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别人在一起的”“为什么说谎”“为什么背叛了我和爸爸”这些想法所占据。

    这些负面情绪在她心里形成了一股龙卷风,于是里面的房屋到了,花花草草连根拔起,一片荒芜。

    但至少在这时,还有力挽狂澜的余地。

    只要一句否认就可以了,乔林心想。一句否认而已,只要妈妈开口,她会完完全全相信她,替她辩驳。

    余新秀打开客厅中的灯,中间的吊灯光芒大盛,一下照亮了厅堂。乔林因为这刺眼的光,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余新秀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温柔似清风:“小木头,怎么了?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声音,像是最尖锐的刺刀,一下刺向乔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自己的双眼,想忍住哽咽声都做不到,洪水泄堤般,一声一声,最终将头抵在膝盖之上,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