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往常那个任人宰割的乔林却一下子闪过了她的手。

    “够了。”乔林说,她随意地将自己的头发扎起,冷冷地说了句,“放过自己吧。”

    “我妈的事情我不会道歉,她在知道你爸隐瞒已婚身份的时候已经分手。至于你的爸妈的问题,也请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别再怪罪在他人身上。”

    张雨婷突然僵硬起来,愣在原地。

    趁张玉婷愣神间,乔林绕过她。她的脸被冷风刮得失了血色,筋骨的酸痛姗姗来迟,让她觉得有些站不稳。

    但她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像一根坚韧的小草。

    直到夜色将乔林的身影完全掩去,张玉婷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展开自己的双手,眼前出现一幕又一幕,她母亲发疯时打她的场面。

    和她刚才一样。

    显示从拽头发开始,然后是手和脚的动作。

    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张玉婷连着退了几步,眼泪溃不成军,她贴着墙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无声地大哭起来。

    ……

    所有的一切都在早晨的第一缕光线中重置。乔林忽然睁开眼,然后起床洗脸刷牙。

    窗外黑魆魆的,树影像是鬼影,发出沙沙的声音。

    宿舍中的其他人还在沉睡,她却已经做完一切离开了宿舍。

    宿舍阿姨打着哈欠给她开门,用沙哑的声音问她:“你这么早出门干什么,是不是作业没写完?”乔林说,是啊,作业太多了,我得去补。

    入眼所见一切都染着一层薄雾,融化在黑色颜料中,只有头顶的星星闪着光。

    于是在这样的夜色中,即使是穿着一身黑色,某个吞云吐雾的身影显得异常明显。

    见她出现,他将手中的火星踩灭。

    乔林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直直地朝教学楼走去。

    高一(7)班的灯光是第一个打开的。教室中空无一人,拉动椅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拿出试卷,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在试卷上圈画写字。只有在听到身边另一个椅子拖动时,笔尖才停了一瞬。

    安静的环境中,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乔林皱着眉,觉得旁边那个人影存在感过于强烈,打断了她的解题思路。可她又不想开口和他讲话,于是只好硬生生忍着。

    直到余光看见那个身影趴下身子,朝着外侧睡了,她才拽着笔,朝他的后脑勺看了看。

    谁知一看看得发了呆,连那个人转头的瞬间都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她被抓了个正着。

    陆时淮的眼睛像是一座牢笼,给人以巨大的晕眩感,乔林咬着唇,迫使自己转回头,脑袋却不听使唤,一动也动不了。

    分明是睡了,陆时淮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好像就在等她失去警惕的那一瞬间。乔林捏紧笔,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撇开头。

    冷空气无孔无入地渗透,乔林如坐针毡。

    “把手伸过来。”陆时淮的音色慵懒,但乔林却听出几分不容置疑。

    她妄图无视他,却被他过于灼热的眼神逼得一退再退。

    乔林似乎失去了耐心,重重地将笔砸在桌上:“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她深呼吸,面超前,盯着教室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八个大字,仔细研究这写字的笔锋。

    “把手给我,我就不打扰你。”

    这句话不像是陆时淮会说的话。

    乔林嘴唇紧抿,她心思百转却如同一天浆糊,最终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只好恨恨地拿起笔又威胁了一句:“随你。”

    陆时淮缓缓地抬起头,看她削瘦的侧脸。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亮白色的白炽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肤色十分苍白。

    她眼角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没睡好觉,陆时淮看着她一刻不停的笔,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过。

    像是一朵提前枯萎的花。自己切断了养分,不管不顾地迎接风雨。

    他撑起脑袋,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适中,既不会让她疼,又让她无法逃脱。

    乔林一惊,顿时皱眉。她眼里蓄满了不耐烦,扭动着自己的手腕,却始终不跟他说话。

    陆时淮见她反抗,眼角带了些戾气,问她:“张玉婷有没有来找你?”

    乔林挣扎无果,气呼呼地看着他:“找了怎么样,没找又怎么样。”

    陆时淮嘴角一翘,眼神微眯,明明是薄怒的神情,却说出了些云淡风轻的意味:“如果她再来找你,我就折断她的手。”

    乔林本想说些狠话,但见他手掌的伤痕又觉得没必要了。

    张玉婷之于她,只是一个认清现实的加速器。

    活在虚伪的快乐中太久了,她只是想要一点点痛来帮助自己脱离这种虚浮感。

    可仅仅是陆时淮的一个伤口却让她陡然醒悟,她的行为到底是有多么的卑劣,多么的不堪入目。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手上泄了力,像霜打的茄子。

    她有些自暴自弃:“你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