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感谢您。”

    “明天再见,延雨……啊,明天是周末。”

    斯图尔特突然醒悟过来,改正了自己的错误。

    “星期一见。”

    他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也点了点头。

    “好的,星期一见。”

    斯图尔特和查尔斯一起离开后,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我心里很不平静。虽然脑中对此嗤之以鼻,但内心却忍不住替凯斯辩解。

    没办法,他天生就是这样。

    对他人漠不关心,随心所欲地对待别人,一切都是因为荷尔蒙的缘故……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明知他就是那种人。

    我对努力替凯斯开脱的自己也感到心寒。我鼻头一酸,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凯斯站在打开的门外。我瞪大了眼睛,吓得眼皮直哆嗦。凯斯看着这样的我,皱起了眉头。

    “你哭了?”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凯斯仍然站在那里。我很晚才开口道:

    “没有。”

    凯斯眉间的皱纹加深了。他突然挪动脚步,迈着大步朝我走来。我无计可施,只能呆站在原地。没一会,凯斯就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逐渐靠近我的脸,弯曲的指节在我的眼睑上轻轻扫过。凯斯低沉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眼睛都红了。”

    我真的想哭了。我本该立刻否定他的,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赶紧干咳了一声。

    “有点累了,您现在是回来了吗?查尔斯去送斯图尔特先生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凯斯沉默地摸了摸我的眼角,然后抽回手捋了捋头发。我静静地看着他的手指穿过浓密的发丝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斯图尔特说什么了?”

    “啊?”

    “我听说了。”

    凯斯冷静地催促我的回答。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在治疗过程中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才哭了。但不是这样。

    “很感谢您,但我真的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而已。”

    我无力地笑了笑,希望我的谎言能够骗过他。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希望。一开始凯斯就根本不会看我的脸色行事,不管我有没有说谎,我还没有值得他如此关心的资格。

    但无知的我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开口道:

    “您的约会怎么样了?今天回来得真早。”

    本想转移话题,但没想到却无意间踩到了地雷。凯斯今天本该在旅馆和一个新对象约会。把我送回家后,凯斯就直奔酒店。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去酒店的目的是什么。

    凯斯嗤之以鼻。

    “约会?”

    我无话可说,闭上了嘴。但很快,我又犯了一个错误。

    “对不起,那么性生活还满意吗?”

    ……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完全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眼前突然一片朦胧——是凯斯的荷尔蒙。如此自然地混入空气之中,让人无法察觉。眼前的世界不停旋转,凯斯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猛地拉了过来。“啪”的一声,我撞上了什么东西,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在香甜的气味中闭上了双眼。

    “你什么时候才能熟悉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好奇还是只是在抱怨。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凯斯伸出了胳膊,但没有把我推开,而是就那样放任我靠在他的身上,让我可以尽情闻到他的香气。

    淡淡的荷尔蒙混合着西装清爽的香气在我的鼻尖萦绕,隐隐夹杂着沐浴露和皮肤干燥的香气。那是性爱过后的残香。我心里有点郁闷。

    沉醉在荷尔蒙的怀抱里,我喃喃自语道:

    “多亏了斯图尔特先生,我好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凯斯荷尔蒙的味道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我的意识逐渐昏沉下来。但放心好了,我每天都吃了比规定剂量更多的抑制剂,绝不可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发情,也绝不会留给这个男人嘲讽我的机会。

    如果我也疯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像极优alpha们那样,我也会完全失去记忆吗?

    要是那样就好了。

    ……哈啊。

    我叹息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哪怕我再怎么熟悉这个男人的味道,但也永远不能习惯。因为我是个omega,还是个对面前这个男人深深着迷的omega。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对这个男人的爱消失了的话,到那时候这个男人的香气还会对我起作用吗?

    我忽然好奇起来。但现在如此、如此痛苦跳动着的心脏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发情可以靠药物抑制,但精神的恍惚无可避免。昏昏沉沉的意识突然断线,一直勉强支撑着的膝盖马上软了下去。感觉像是要倒下了。凯斯马上抓住了我的双臂。虽然幸运地没有摔倒在地,但我却狼狈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我抬起头来想对凯斯说声抱歉,但在视线相遇的刹那却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凯斯默默地看着我。

    哈啊。

    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身体突然腾空了。凯斯把我拉了起来,一把扔到沙发上。身体的疼痛掩盖不了精神的恍惚。我慢慢转过头来。凯斯双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我。我无意中屏住了呼吸。

    我见过距离这么近的凯斯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模糊地意识到他那双紫色的瞳孔今天颜色格外的浓重。

    鸢尾花。

    当我忽然想到鸢尾花娇艳的紫色花瓣时,凯斯低下了头。

    是要接吻吗?

    我抱着笨拙的期待闭上了眼睛。但我错了。脖子上感受了绵长的呼吸。我屏住了呼吸。

    我感觉到凯斯在我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闻我的香气,就像一对正在结合的alpha和omega一样。脖子上的脉搏疯狂跳动。大部分人在接受对方时,都会熟悉对方的气味。这些人认为,隐藏自己原始的欲望是不符合人性的。但矛盾的是,这本身就是野兽的行为。

    “他们本就是野兽。”

    辉泰克的话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现在的我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心地接受了凯斯的荷尔蒙。吸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身体变得比空气还轻,连灵魂都仿佛要飞向宇宙。但却完全感受不到恐惧,只有让心情愉悦的脱力感和不断涌现的醉意。

    直到凯斯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

    “……为什么没有香气呢?”

    我勉强抬起了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觉间,凯斯抬起头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脸庞让我晃了一下神。只要稍微撅一下嘴唇,好像就能碰着了。如果不是那比纸片还薄的理智拦着我,我就那么干了。好在我还没失智还没到那个程度。

    “因为我在吃药……比规定更多的药。”

    凯斯静静地凝视着我,无法看透的瞳孔颜色更加浓烈。

    “什么时候开始的?”

    “皮特曼先生……您的荷尔蒙……从您开始。”

    凯斯短暂地没什么反应,眉间隐隐有皱起的样子。“啊……”他又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感叹,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我原以为他早就忘了,但我忘了,他本来就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我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凯斯开了口。

    “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香味了?”

    自言自语一样的话让我不知如何作答。所以我只回答了一个“是的。”凯斯再次沉默下来。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为难、慌张、不快、烦躁、尴尬,表情丰富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让我觉得他本来就是一个表情如此丰富的人。

    突然,凯斯站了起来。颀长的个子让坐着的我朦胧的意识中感到了一种压迫。在他面前,我突然觉得自己渺小无比,于是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想什么,然后捋了捋头发。

    “上去吧。”

    凯斯不明所以地吐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开了。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 * *

    昏昏欲睡的我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头痛,我躺着眨了一会儿眼睛。

    “啊!……啊。”

    我反射性喊着坐了起来,几秒钟的冷静之后,我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星期天。

    我挠了挠头发,看了一眼钟,比平时早起了五分钟。在闹钟响起之前,我先按了按钮。我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准备暂时清醒一下头脑。

    精准的五分钟后,我下了床,直接进入了和卧室相连的浴室,从橱柜里拿出了药。和平常一样,起床的第一件事先吃药,比规定剂量更多的药。

    简单地洗了个澡,我换上了衣服。因为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所以比平时有更多的闲暇时光,但生活还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无意间瞥到手表的我苦笑了一下。

    当我打开门时,正好看到查尔斯从那边走来。

    “早上好,查尔斯。”

    看到我朝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您好”。

    “您起得真早。”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的,习惯性就醒了。”

    哪怕不是习惯,我也定了闹钟,到点就会睁眼。即使是休息日,我也不想让自己早上为了起床而费神,至少在这样的小事上我还能掌控自己。

    查尔斯仍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猜不透我的想法。随后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要喝茶吗?还是咖啡?”

    我欣然回答:

    “请给我咖啡吧。鸡蛋做成炒鸡蛋就行,啊,薄饼也只要一张,培根的话稍微烤一下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