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我哆哆嗦嗦地缩起肩膀。过了多长时间了已经?从体感上来看,似乎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但我知道,远远不止如此。

    凯斯从来不跟性爱对象睡觉,也就是说,他们只是做爱。这是我住进这栋宅邸后知道的第一个关于凯斯的事情。因此,每次他在酒店里和对象干那事的时候,我都要在车上等他至少三个小时。虽然偶尔他也会把我送回家后,然后才去酒店,但几个小时后的凌晨,我依然能听见他开车回来的轰鸣声。

    ……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可惜她比预期的时间来得更早。当时我慌忙向外面走,连手表都忘记戴了。不好……手机落在屋子里了。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房子。

    在我慌张逃跑到外面的途中,正好从凯斯的房间打开的窗户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娇媚的呻吟声。在接连不断的呻吟和激烈的娇喘声中,我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庭院。我无所目的地四处徘徊,直到现在才回来。但是这接连的呻吟声真的是折磨死我了。

    更令我痛苦的是,凯斯这次交往的对象娜奥米(naomi)和以前的对象相比,交往的时间更长。已经过了需要换人的时间了,但凯斯并没有让我去寻找新的对象。

    也许凯斯也喜欢她呢。

    光是想想心脏仿佛就要爆炸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徘徊后,我再也听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呻吟和娇喘声。巨大的宅邸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安静。

    吱呀,背后传来了开门声。我以为是查尔斯带着我的外套回来了,但我想错了,传来的声音告诉我,出来的人是娜奥米。

    “天哪。”

    她一看见我就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感叹。身材的苗条,穿着露出一大片白皙胸脯的薄礼服的娜奥米。她用指甲勾住缓缓下滑的肩带,轻飘飘地向我走来。

    “你是皮特曼的秘书吧?正好,这房子的管家在哪儿?他说结束了让他送我回去。”

    “……会来的,现在应该结束了吧?”

    这是个没有必要听到回答的提问。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的香味。娜奥米是beta,因此,这全都是凯斯的荷尔蒙。

    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嫉妒,为了掩饰表情,我急忙低下了头。她若无其事地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呼……”她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烟雾。

    “你是omega吧?你也和皮特曼上过床了?”

    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性爱后的倦怠。

    “啊不……皮特曼先生不和男人睡的。”

    神奇的是,我的声音非常平静地流进了我的耳朵里。盯着我的娜奥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很显然,她并没有发现我的真心。

    “真的吗?omega?”

    我用干涩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不和男人做爱。”

    她吹了声口哨,吐出了一大口烟。

    “哎哟,太可怜了。那么会做爱的男人,你竟然没机会试试了”

    娜奥米的脸上同时流露出了自满和同情的神色。好奇和反感同时涌上我的心头。

    我含糊其辞道:“是这样吗?”但她却不再开口了。

    “如果没有保密协议的话,真的……听说安娜贝尔偷了凯斯的精子?可以理解。”她说,“要是我,我也想克隆一个和我一起睡。在那个男人睡觉的时候,把他的大家伙拍个照片裱起来,哈哈……话说她怎么搞到手的?要是我朝她要秘诀的话,她是不是会给我一巴掌?”

    刚结束,娜奥米就被赶下来了,现在掩饰不住遗憾地感同身受也无可厚非。看着娜奥米神情恍惚,在回忆什么的样子,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听过无数次那些和凯斯睡过的女人发表“睡后感言”了,我努力想要无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或者赶紧转移话题,但这次却仿佛被定住了。

    不知道我内心想法的娜奥米明显地表现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哪怕是最好的性爱玩具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技巧。分手再说分手的话,至少之前我要尽情享受。”

    我呆呆地看着她那美丽的侧脸。这个以男性艳情丰富而闻名的女演员是第一个在谈及凯斯时没有露出过于高兴的表情的人。倒不如说,反而很傲慢。

    “是吗?我很好奇有多厉害。”她笑着对记者说:“你是我吗?”

    当天晚上,她就和凯斯在酒店见面了,并从第二天开始就频繁和秘书室联系,询问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因为凯斯的对象们都是这样,所以我当时并没有多想。

    但现在竟然没有任何准备,我就知道了理由……

    我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只能紧紧闭上了嘴。坦白地说,我很好奇,反正我一辈子也没机会知道。但是听到以后,我会比现在悲惨一千倍。比起好奇心,我更愿意选择自尊。

    “很高兴您能满意。”

    “满意?”

    娜奥米笑着吐了口烟,“我满意吗?”

    “也对,你什么都没见过,所以才能那么淡定吧。凯斯是我遇到过的最棒的男人。天哪,怎么会有他这么完美的男人。太可惜了,如果以后分手的话,我肯定也会哭着缠着他的。”

    查尔斯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焦躁不安地回答她:

    “我希望您不要对我动手,当您纠缠皮特曼先生的时候。”

    “我对你动手?!”

    我被她惊讶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着对我瞪大眼睛的娜奥米,我“哈啊”地叹了口气,生硬地回答道:

    “感到遗憾而不能接受分手的女性不在少数,虽然皮特曼先生事后在物质上已经尽力满足她们了,但可能还是不能让她们满意吧。”

    我没有详细说明这其中的曲折。娜奥米眯了眯眼睛。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闭上了嘴。娜奥米抽了口烟道:

    “估计也就是你这种老好人会受她们的气了,你看她们敢对凯斯?皮特曼这么横吗?你活得也蛮辛苦的。”

    娜奥米慢慢地吐出了烟圈,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我也不能保证,毕竟一切都说不准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作为当事人的我不能乖乖等着被打吧。我沉默了。娜奥米突然开口道:

    “可以把打改成摸吗?”

    “啊?”

    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娜奥米笑着说:

    “omega不也能和女人睡吗?就是不能生孩子罢了。如果你想要享受一下的话,找我啊。”她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我知道她的经验很丰富,但没想到连我都能有幸成为她的备选名单。当然她肯定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太可爱了,你长得就和我儿子一样可爱。”

    “您有儿子了?”

    娜奥米有孩子了吗?虽然知道她结过两次婚,但现在应该是单身才对啊,没听说过她有孩子,走访的时候也只看见了她和佣人……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您说的难道是您院子里养的那条宠物狗吗?”

    “对,米奇!”

    我一时控制不住表情。天啊,竟然听到有人说你长得像狗。娜奥米看到我一瞬间变得扭曲的脸,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的很像啊。米奇对我生气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你看,很可爱吧?”娜奥米试图找到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

    当然,我拒绝了。

    “很抱歉,失陪一下。”

    我正要去找查尔斯的时候,娜奥米突然摇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身上的荷尔蒙突然被吸入了我的心里。我急忙停止了呼吸,但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地砰砰乱跳,掌心也湿透了。我勉强镇定了下来,扶着娜奥米。娜奥米看着我的视线闪烁了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娜奥米是被凯斯的荷尔蒙影响到了。这种浓度的荷尔蒙,即使是beta也会受影响。

    我也一样。

    即使身为beta刚开始感觉不到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后遗症就会渐渐显现出来。我不就是因为这样才变成omega的吗?刚从住宅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地,应该是之后吸入的荷尔蒙太多了。我心下一片苦涩,紧紧抓住了娜奥米的胳膊。疼痛让她稍微恢复了点知觉,娜奥米皱起了眉头。

    “荷尔蒙的副作用,您回去一定要先洗澡再上床知道吗?把这个药吃了吧,这是omega抑制剂,吃了就好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呆愣愣看着我的娜奥米眨了眨眼睛。

    “真亲切啊,小狗。”

    接着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娜奥米猝不及防地摸了我的脸,然后吻了上来。

    我来不及躲闪,两个人的嘴唇就这样触碰到了一起。这简直是一场事故!我一瞬间呆在了原地,没能反应过来。娜奥米把她柔软的嘴唇使劲压在我的嘴唇上,然后伸出了舌头。

    湿润的触感让我一下子清醒了。我慌忙把她推开,喊了起来。

    “您在干什么?快醒醒!”

    “哈哈哈。”

    她笑得难以自控。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能匆匆擦了擦嘴唇。正好这时候查尔斯出来了。

    “查尔斯!”

    我比任何时候都高兴地和他打招呼。拿着我的外套的查尔斯很快发现了娜奥米,然后径直朝她走来。

    “我马上回来。延雨,你先进屋吧。”

    他爽快地把带来的外套递给我,然后准备送娜奥米回去。

    “那个……”我赶忙对查尔斯说,“她好像被荷尔蒙影响了,药……”

    查尔斯的回答和平常一样生硬:

    “这是常有的事。别担心。”

    看到管家平静的反应,我感觉自己好像嘱咐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娜奥米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情况。

    “再见小狗~”娜奥米朝我么么地飞吻。

    我没有说什么。当查尔斯带着娜奥米走远的时候,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阵凉意突然袭来。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抬起了头,然后一瞬间怔在了原地。

    凯斯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着烟,低头看着我。我仰望着他,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和凯斯都没有说话,就那么互相对望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从哪儿开始看的?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所有的事情都想知道,但我没有胆子问出口。他解开了衬衫上的两个扣子,散乱着头发,看起来比曾经任何时候都要悲伤。这样的凯斯让我感到陌生,但同时又不由自主地让人着迷。

    寂寞的夜空上掠过一阵清凉的风。我不得不抬起手护住被风吹乱的头发,站在下面踟蹰不定。

    凯斯还在那儿。

    “呼—”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呈直线流动的稀薄烟气划破寂静的夜空,又随即四散而去。凯斯似乎微微皱起了眉头。我歪了歪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凯斯动了。

    我看着他离开了,走进卧室,从我的视线中抹去了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