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板看了眼抓着的账单,后知后觉般呀一声:“收钱的时候,不小心多按了一个零,这可怎么办?”

    罗璃栖的目光扫到门边的一块大牌子,“出门之后概不退钱。”

    果然,名不虚传的黑店啊。

    “那也没办法,老板只能自己收下了。”罗璃栖望着很熟悉的两个张皇身影,也很担忧地叹了一口气,“可能他们也觉得麻烦你运这么多硫酸,觉得很不好意思吧。”

    这倒是。

    把两人留下的地址递给罗璃栖,老板笑开了花,夹着座机的电话听筒开始给搬家公司拨号,“喂,老徐啊,今天有空送点东西吗?”

    “地址是……”收到老板娘的眼神示意,罗璃栖结果电话,声音清楚地一字一句念来,唇角的笑意愈发的甜美。

    啊,真是不容易啊。

    做圣水这种麻烦的事情什么的。

    把装满瓶罐的箱子堆到了门口,刚想要按动门铃,竹阿疤模糊的声音已经顺着门板传过来,“放在那就行,我一会自己来搬。”

    这拖延症可是真的厉害。

    罗璃栖望了眼黑压压的天色,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起这两个心大的人。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压低鸭舌帽,从变声器里转换出来的就是粗哑的男声:“竹先生,卤先生让我为你带句话,后天就到截止期限了,要记得送到这个地址。”

    然后就半蹲下身,把一张小纸条顺着门缝塞进去。

    等竹阿疤一把拉开门的时候,等着他的只有等人高的箱子,木质潮湿的地板上有一张雪白的纸条,有拇指粗细的蟑螂飞速爬过。

    竹阿疤皱起眉捡起了纸条。

    这是他临时租赁的一个小小加工厂,按理说不会有人知道地址的。

    望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竹阿疤抿紧唇,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手机。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卤人甲是让他送向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而并不是这里。虽说他却是不算特别靠谱,但是重要关头的轻重还是知晓的。

    如果送错了地方,可就真的完蛋。

    顺着通讯录,找到卤人甲的电话号,想好措辞后,竹阿疤拨了出去。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canbeconnedforthe摸m,plea色rediallater.”

    不知道是担忧还是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竹阿疤看着纸条上写的“近两日有事,圣水送到这里,无事勿扰”攥紧了手。

    字迹也确实是卤人甲的狂放不羁,而且电话也打不通,所以说是真的换地址了吧。

    竹阿疤抿紧唇,望着溶液瓶子堆起来的箱子皱起眉,这么多溶液怎么稀释啊?

    从楼道里走出来的罗璃栖脱下土黄色的外套,捶捶自己酸痛的肩膀,露出个甜美的微笑。

    要不怎么说,硬币总是有两面呢。

    把怀里的情书放在打火机上点着,烧出的飞灰缥缈在云霞远处,再不见一丝痕迹。

    就连落款处卤人甲的名字都消失的无影无终之后,罗璃栖才摘下鸭舌帽,拍拍手敲了下车窗,等不及窗户完全摇下就已经探身进去,勾住驾驶座上面坐着的人的肩膀,在他胸前蹭了两下:“辛苦啦。”

    把整个中学的学生想做的实验选项,都黑成统一和硫酸相关的东西,不仅不道德,而且一定很辛苦。

    不过她本来就是虚构出来的小说里面的人嘛,都在黑店打工,也不能要求她太多呀。

    “痒。”龙溧不自然地摸了下脖子,女生的卷发扫落在上面,酥酥麻麻的软。

    望着男人清淡的眼睛,罗璃栖愉悦地弯起唇角,弯下腰去吧唧烙了个印。

    自己为主人公的这部小说叫什么来着?

    《唇纹印》。

    是吧?

    细致地描绘过男人的眼睛,罗璃栖吻着他垂落的黑长睫毛,绵延到了精致的眼边小痣上,柔嫩的嘴唇要磕碰过冰凉的平光眼镜,微痛的甜美。

    也算是点题了吧?按住龙溧的肩膀,罗璃栖有点好笑地想。

    只要有原来人的手书,模仿一下字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蠢货这两天还真的很心大,打着“圣战前的狂欢派对”名号,已经拉着一船狐朋狗友去孤岛玩bbq聚会。

    别的不知道,不在服务区是一定知道的。

    向为她提供信息的卤人甲后援团女孩发个可爱的颜表情,罗璃栖把栗色卷发扎起,奔赴向另外一个地方。

    比起生性多疑的竹阿疤,陆飞落就爽快地多,什么都没问就把硫酸全收到了自己家里,放了个二四六日的高级会员视频后,才想起来给竹阿疤去了个电话。

    竹阿疤:“什么事?”

    陆飞落抠着牙:“也没什么,你的溶液都寄到了吗?

    竹阿疤不耐烦地嗯一声。

    眼看着对方要撂电话,陆飞落慌忙道:“别别别,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卤哥不是还嘱托我们,在大量做溶液之前要先做个小剂量试验品,自己先尝试一下吗?”

    尤其是他们两个人把原来的试剂配料都给弄丢了,更得需要自己尝试,这样才能确定好比例以备后续的操作。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竹阿疤当然还没有开始做,他现在连溶液搬都没有全搬进来,但是却不能露怯,大哥就得有大哥的样子,层序必须得非常分明。

    听陆飞落来电话这意思,他已经自己尝试过一遍了,他决不能输!

    于是竹阿疤就咳了一声:“当然了,我调的是10:1,刚才已经自己试过一回,不过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浓度还不够。”

    这瓶子干干净净的,就连个标签写明摩尔浓度都没有,竹阿疤只能以常理猜测,大概是ph值在六左右,所以稀释个十比一会太淡。

    反正就胡诌呗。

    陆飞落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才刷了二十来个视频对方居然就连这些事情都做好了,于是他慌忙道:“我调的是5:1,只有一点点感觉,但是没怎么刺痛,可能还得更浓一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就连陆飞落手里看二四六日视频的平板,都因为低电量而自动关机了。

    “那,2:1?”舔了舔干燥的唇,陆飞落这么试探道。

    竹阿疤微蹙起眉,瞥了眼搬不到头的硫酸溶液,低低道:“2:1太冒险了,还是2.5到3:1吧。”

    仰倒在器材上,竹阿疤拿擦汗的时候变黑的毛巾擦擦脸,对着听筒叹气道:“不过我刚才已经把一半的溶液稀释成10:1了,你不用做这么多,就只需要再试一下合适的浓度。然后,我把溶液全都稀释好,等明天的时候你把原溶液带来就行了。”

    反正稀释就只需要加水,随便搅合搅合就行,应该也用不上那么麻烦。

    谁闲着没事想拿自己的命根子尝试啊?万一有个好歹,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别吧,还是我来吧。”陆飞落这下着了急,慌忙对着手机道,“毕竟我化学比较好。”

    化学好?

    化学好到h2so4是盐酸?

    行嘛,这个时候还想着抢功劳。

    不过他这话才一落地,手机就跟着没了电。

    他扯着嗓子冲楼下喊:“妈妈,怎么没电了?”

    陆飞落的母亲正在敷面膜,倒是头也不抬一下,冷静道:“应该是没电费了,谁让我们家破产了呢?已经拖欠三个月,你爹的脑袋不值钱就算了,屁股也不值钱,顶多能换三个月的电费。等明天再让他找个别的人接着卖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飞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缩回脑袋躺在了了一片黑暗中。

    望着黑漆漆的手机琢磨半晌,就连全是指痕的屏幕上都露出了自己的大脸,陆飞落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自己最后的话。

    应该是没听见吧?他最后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想。

    这样也好,现在停水停电了,他也没办法稀释溶液了。

    不是他不想好好做工作,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是老天让他陆飞落休息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啊。

    迷迷糊糊盹着前,陆飞落这么想。

    至于另一边的竹阿疤,听到陆飞落想和他抢活计,可是急得够呛,手下一个用力,想坐起来争执。

    结果因为本来是歪倒在瓶瓶罐罐的器材上,他没留心用的力气过大,试管和搅拌棒碎了一地,就连本来正运作的机器都因为有碎片卡进去,轰隆隆声停止运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