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右手用力一掷,那匕首已经深深插入了地面之上,直至没柄。

    “走吧,别再来舂陵。不管你要造王莽的反也好,还是在安众乡做你的富家侯爷也好,都和我无关。”

    刘崇望着刘縯,又低头望着那已经没柄的匕首,长叹了一声,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领着其余几人便要离去。

    “对了,你之前说过,你要一个月后起兵对么?”

    刘縯本已转过身去,突然又扭过头,对刘崇道。

    “是。”刘崇不知刘縯何意,停下脚步问道。

    “我刚才下手,留了分寸。他们几个人手上的伤,二十日内便可痊愈。一个月后,握剑不成问题。”

    “……多谢。”刘崇深吸一口气,艰涩吐出这两字。

    刘縯默默看着刘崇等人离去,走上前关上院门,再回头时,却发现叔父刘良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叔父。”

    刘縯一躬身,向着叔父行了一礼。对这个在父亲病故后收留自己兄弟二人的二叔,他始终抱着一份感激与尊重。

    “你……方才所说,可是真心?”

    刘良直直看着自己的侄儿,双目相交,仿佛要试图看透他的内心。

    “真心……?”刘縯与叔父对视片刻,轻声开口道:“叔父,您认为呢?”

    刘良摇了摇头:“我不信,若是王莽确实有篡位之心,你会真的无动于衷。”

    刘縯沉思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放心吧,叔父。我只是觉得,这个安众侯,必定不能成事而已。你知道,我毕竟是在宛城混了这么些年下来。虽然没见过他的面,但对他的风评,却是了解不少。”

    “没错。我与他相识多年,也见过不少次面。刘崇此人,虽然忠义,却是志大才疏。别说讨伐王莽,就算是宛城……他都未必能打得下来。”刘良也点了点头:“何况,王莽此时虽然跋扈,但毕竟还未惹至天怒人怨。纵使现在起兵,也难天下云集响应。他此去……只怕凶多吉少。”

    “是有凶无吉才对吧。”刘縯笑了笑。

    “这段时间,你就别再去宛城了。好好在家里待着,我也放心点。毕竟,你爹爹交到我手上的,可不仅仅是阿秀一个人。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

    “好好好,放心吧二叔。”刘縯伸了个懒腰,慢步向着弟弟的厢房走去。

    “等等,伯升。”刘良突然又在身后唤了一声。

    刘縯转过头,望着叔父。

    “若是有一天,真的天下大乱。到了那时,你可愿起兵讨伐王莽?”

    刘縯望着叔父,表情渐渐化作严肃。

    “那是……当然的!”

    第十六章 晚来天欲雪(五)

    “你刚才又打架了吧……”

    推开门进屋,刘秀依然没有睡,而是坐在床上,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哥哥:“你是不是每天不打架,心里就难受?”

    “都听见了?这可是他自找的!”刘縯在弟弟身边躺下,轻轻哼了一声:“谁叫他拿爹爹说事!”

    “嗯……没受伤吧?”刘秀一个翻身起来,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仔细看着哥哥的全身。

    “废话,哥哥都多久没受过伤了?”刘縯自负地一笑。

    确实,最近这一年来,他身上已经再没有添过一处新的伤痕。

    “那个叫王莽的,真的很坏么?”刘秀检查完了哥哥的身上,确认了没有新伤痕,才放下心来,好奇地问起在屋里偷听到的内容。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刘縯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后脑,悠然道:“天下人悠悠之口,可以把黑说成白,也可以把白说成黑。一个人是好还是坏,光凭人言,谁能说得准?只不过,既然大家都恨他,那么他就必须是个坏人而已。”

    “那为什么……大家都恨他?他做了什么事情?”刘秀继续追问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他做了一件很多人都想要做,却又做不到,或者不敢做的事情而已。”刘縯笑了笑。

    “是什么?”

    “他想要……”刘縯将头转过一半,看着身旁弟弟明亮的双眼正好奇地望着自己,轻声开口道:“取得这个天下!”

    “啊!难怪那个侯爷要讨伐他,二叔也要问你以后是否要起兵对抗。因为……他要夺取我们刘氏的天下?”

    “我们刘氏?”刘縯不屑地笑了起来:“阿秀,你觉得,这天下目前,和你,和我,和叔父,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么?甚至就算是那个安众侯,也不过只是一个享用安众乡几百户食邑的闲散侯爷而已。所谓宗室的名号,根本毫无意义。这个天子又不是你我,那么姓刘还是姓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对……可是,既然与我们没有关系,哥哥你刚才为什么又跟二叔说,你将来会去起兵讨伐他?”刘秀想了想,伸手挠着脑袋问道。

    “因为……”

    刘縯轻轻摸了摸刘秀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压低了嗓子,以仅能让弟弟听见的音量道:“若我能成为那个天子,不就有关系了么?”

    “啊!!!!”

    刘秀刚刚情不自禁地要大叫出声,却被刘縯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让二叔听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