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今冬的初雪,下了一整晚了,由细碎的雪末变成有点大的雪团子,地上由薄薄一层雪,变成现在有点厚的一层,脚踩下去有点积雪的感觉了。

    冷空气吹得郁溪头清醒了一点,她想:怎么就很神经的在这一站下了车呢?

    这不是回邶航的地铁站,而是去碧云居的地铁站。

    其实郁溪都没明白她在这一站下车干嘛,她只是晕乎乎往碧云居走,走到小区门口的岗亭,摸出双肩包里的通行证给保安看。

    因为当朵朵的家教,所以她一直有这小区的通行证,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去英国,该早点让朵朵准备找新老师了。

    她走到江依那一栋别墅门口,停下脚步,往里望去。

    里面没灯,朵朵应该在医院,至于江依,不知是不在,还是睡了。

    不过没所谓,因为郁溪本来也不是来找江依的。

    她在门口蹲下,肩上的双肩包拖的她重心不稳,她就把包摘下来放在一边。

    她脑子里是刚才小女孩在地铁车窗上画的雪人,就在江依别墅门口堆了个雪人。

    手里一直攥着个苹果,就拿苹果当雪人的下半身,又去做上半身的雪团。地上的积雪不够厚,郁溪就双手攒着把雪拢在一起,手指很快就冻红了。

    小小一个雪人很快堆好了,郁溪身上没东西可以当它的鼻子和眼睛,头也不圆,怪模怪样。

    到这时,郁溪头已经晕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她堆的雪人边上。

    身体好像真陷入了一种麻木状态,要搁平时,她喝这么多酒早不知道醉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却只觉得头晕。

    她坐在雪地上,看着身边矮矮一个雪人。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来干什么。

    就像今晚在烤肉店,周齐举杯跟他自己的青春告别一样,郁溪也来这里,跟自己的青春告别。

    她对着雪人许愿:祝江依以后光芒万丈,璀璨耀眼。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跟郁溪再没关系了。

    郁溪闭上眼,让冰凉的雪落在她眼皮上,代替她再也流不出的眼泪。

    再见了,江依。

    郁溪又在别墅门口坐了一会儿,等头终于没那么晕的时候,挣扎着起身,牛仔裤都有点被雪地浸湿了。

    走出碧云居小区,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摸出来一看,是孟辰辰。

    郁溪接起来:“喂?”

    孟辰辰那边特吵,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在ktv,估计是玩完剧本杀以后去续摊了。孟辰辰在一阵鬼哭狼嚎中尖叫鸡一样问她:“郁溪你是在宿舍吗?”

    郁溪:“没有,我在外面,回学校的路上。”

    孟辰辰:“我喝多了!”

    郁溪:“我听出来了。”

    孟辰辰:“你来不来接我!”

    郁溪:“其实我也喝多了。”

    “那正好啊!”孟辰辰笑起来:“我们两个醉鬼!相濡以沫、勾肩搭背、蛇鼠一窝的一起滚回宿舍!”

    郁溪估计孟辰辰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对酒精产生了抗体,但听上去孟辰辰比她醉得更厉害,郁溪还是按照孟辰辰发的定位,找到了ktv。

    一到包间,郁溪就被孟辰辰拉进去了:“姐们儿你终于来了!我快被她们灌翻了!”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包间里的各位:“我告诉你们,我姐们儿打架可厉害了,你们谁要再敢灌我,我姐们儿上来就是一顿爆锤!”

    郁溪:……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孟辰辰转头问郁溪:“你手怎么这么凉?”

    “有吗?”郁溪说:“可能刚才堆雪人凉到了,没缓过来。”

    孟辰辰本来喝多了就是一脸懵,这会儿懵上加懵:“你堆雪人干嘛?”

    郁溪:“就好玩儿。”

    孟辰辰海豹式一拍手:“说到雪人,听姐们儿给你来首复古金曲!可适合平安夜了!”

    她到点唱机前把一众醉鬼扫开:“让开让开,我姐们儿难得来一次,我要唱首歌献给她!”

    她把歌提到第一首,又来摸话筒,不知这ktv为什么是复古有线话筒,她还差点被绊了一下。

    她把郁溪按在沙发角落听她唱: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郁溪靠着沙发椅背,看着屏幕上不知哪个年代的复古v,一片落雪中,璀璨闪烁的灯光反衬出城市的寂寥。

    孟辰辰唱到后来嚎啕大哭:“为什么我都二十岁了!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我是不是有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