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星一怔。

    她全没想到郁溪邀来的朋友是江依,而目光投过去,江依身旁的人更是让她变了脸色。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指尖都在颤,张口质问:“舒星,你为什么要剽窃?”

    舒星家人围过来,她爸和表哥作为成功商人自有股压人的气势:“小姑娘,话不可以乱讲,要吃牢饭的。”

    舒星她妈搂着她安慰,雍容华贵的模样,怒视着女孩。

    一家人的围攻,顿时显得女孩势单力薄。

    江依轻扶那女孩的肩,像后盾:“别害怕。”

    女孩定定神:“我叫杨蓁,十八岁,在美院读大一,我为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舒星这幅画,是剽窃我的作品。”

    现场有人开始录像。

    舒星神色委屈:“上来就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郁溪想,要不是她知道背后那么多事,还真有可能被这样的神情蒙骗过去。

    江依接话:“证据自然有。”

    整件事说来也简单,杨蓁是从小镇考来美院的艺术生,一穷二白没背景,她的画被舒星看上,作为跟导师关系很好的美院毕业生,舒星想进美院画室很容易,她拍下杨蓁的画,回自己工作室进行了微妙的“再创作”。

    她这会儿反驳得理直气壮,无外乎是因为美院大一还是打基础的时候,杨蓁那些抽象画全是她自己兴趣,不会当习作提交老师。就算事情曝出来,创作时间孰先孰后哪说得清?她大可以说杨蓁剽窃她。

    但到底心虚,不想让这幅画被更大范围的人看到,邀请函卡的极严,让她在小众高端艺术圈扬名立万就够了,这幅画她也不打算卖出,往后只说自己收藏再不示人。

    唯一没想到一点,江依说:“我是杨蓁的资助人。”

    从郁溪这件事上,江依发现了多少有天赋的女孩被埋没于山村小镇,拿回她的钱后,便开始了大范围的资助。

    她爱画,也有数名艺术生获得她资助,其中杨蓁是她最看好的一个。

    很像她最喜欢的画家釉迩,天赋像火一般灼灼燃烧,挡都挡不住。

    还未入圈的年轻艺术家想卖出作品很难,所以舒星想当然以为,杨蓁那些画全然只是练习,这时江依却掏出手机给她瞧:“看一眼上架时间。”

    舒星脸色变得更难看。

    江依道:“当初釉迩的画因太新锐不被国内接受,也是先在国外火了再传回来,记得吗?”

    江依找了她拍戏时结识的一家丹麦小众画廊,把杨蓁的画上架寄卖,时间为大半年前。而舒星这幅画刚创作完不久就拿出炫技,厚厚的颜料层内部未完全干燥,高人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作画的先后顺序。

    这是一个局。

    让舒星以为江依和叶行舟复又交好,郁溪冲动伤心,自己有可乘之机。

    郁溪必须混入今天这画展,拍下画作后发给等在外面的江依,确认是剽窃后,让江依和杨蓁来当众揭穿。

    这还是因为舒家势力大,若提前暴露,总担心他们有斡旋的余地。

    江依说:“我已报警,你去偷拍时能完美错开杨蓁在画室的时间,恐怕跟杨蓁室友有脱不开的关系。”

    警察查起舒星的手机,还会查出另一件事。

    对江依大规模网暴的背后策划者,正是舒星,若不是有剽窃杨蓁这事败露,以舒家势力,恐怕她们永远找不到机会去查舒星手机,让她与网暴执行团队的联络成为实质证据。

    一场本欲捧红新锐画家的个展,变成了一场警察来带人的闹剧。

    郁溪跟着江依从展厅走出时,江依望一眼街角,一位白发老人正登上一辆豪车。

    郁溪:“你认识?”

    那是方才跟她搭话的老人。

    江依摇头:“不算认识。”

    严格说来,她与这位老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一场聚会,神秘的老人是令叶行舟都毕恭毕敬的存在。只是提及叶行舟总令郁溪不快,她压了下去。

    没想到郁溪主动提:“那个,叶行舟……”

    江依眼尾睨着她。

    “出院了么?”

    “我不知道。”

    郁溪讶异:“不知道?”

    她和江依几天不联系,江依每天往医院跑,固然是为了做戏给舒星看。但郁溪想,江依对叶行舟的关切也是真的。

    “我为什么应该知道?”江依淡道,眼神顺着春风飘远,落在路边卖水果的小摊:“吃橙子么?”

    “哈?”

    江依带着她走过去,手背在背后,神色柔婉又认真,仔细对着一堆水果挑挑拣拣,郁溪被她模样打动,却又总因舒星和叶行舟的事走神。

    “吃血橙好吗?看着新鲜。”

    “哦,好。”

    她无可无不可,江依拣选着称了几颗,又找老板买了水果刀和湿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