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记忆中,也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永远的从容端方,人前人后都是如此,仅有的几次失态,都与她有关。

    她心里有种冲动,话不由自主就出口了。

    “你可知问玉是什么意思?”

    晚香太紧张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少年的脊背僵了一下,也是她太冲动,她甚至换了个方向,绕去了古亭的正面,就想看到他的表情。

    “问玉?这是人名,还是物名?”古亭的面容很平静。

    “你没听说过?”

    古亭摇了摇头,依旧垂着眼睑:“我是山里人,没有读过书。”

    晚香有些埋怨自己的冲动,尤其他半垂着眼却说出这种话的样子,让她解读出另一种意思。

    山里人都知道外面人是看不起他们的,他们只靠打猎为生,没有田产,很多人穷得连媳妇都娶不起。

    山外人最常拿来吓家中女儿的一句话——再闹腾,把你卖到山里给人当媳妇。

    对于山外的女子来说,会嫁给山里人的,只有那种名声坏透了,在外面已经找不到夫家,或是寡妇或是破鞋,或是年纪很大了。

    总而言之,就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可想而知山里人又怎么可能会读书。

    及此,晚香自然把这一切理解成了自卑,她甚至感觉到一种罪恶感。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跟你说说话,你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也挺无趣的。”

    这时,大山叫了一声,似乎在提醒这里还有我们。

    于是晚香更尴尬了。

    她局促地踢了踢脚,匆忙说了句:“我进去喝水。”便落荒而逃了。

    并没有发现古亭握着树枝的手,渐渐收得很紧,直到咔擦一声响,他才收回投向她背影的目光。

    第17章 下不出蛋的母鸡(十五) 言念君子,温……

    皇宫里,最下等的人就是太监。

    虽然同样都是侍候人的,但宫女只选用民间良家女,过了二十五岁便能放还归家,可太监一旦入宫就是一生一世,甚至因为太监地位卑微,是断了子孙根的,连他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小太监头上有管事的,管事的小太监头上还有大太监,大太监头上还有干爹,有爷爷,有老祖宗。

    一堆烂七八糟的名儿,其实不过是一层压一层。

    “你就是小狗子,狗崽子,你以为你是谁呢,还没出头就想换名儿,先问李顺哥哥同不同意!”

    五六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太监,瘦得都像小鸡崽,却围着一个同样瘦得像小鸡崽似的小太监打着。

    他们边打边骂着,被围在中间的小太监动也不动,若不是人还站着,只当是个死人。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呵斥乍然响起,惊得这几个小太监顿时想做鸟兽散状。

    可这时又响起一个声音,“别让他们跑了,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

    是个女童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似乎含了糖,甜滋滋的。

    想跑的小太监们几乎不用看脸,心里便叫了一声糟,试问宫里谁不认识皇后娘娘的侄女,乐安郡主。

    若说这乐安郡主的故事,估计一天都说不完,言而总之就是个天之骄女,出身高贵,亲姑姑是皇后,亲表兄是太子,杜家也是满门富贵。

    别看是个郡主,在宫里比公主还得脸。

    而且这乐安郡主最是乐善好施,天性纯良,年纪小小便开过粥棚施过粥,平时进宫来,也从不仗着身份打骂奴才。

    虽然大家都明白世家女多数会讨一个好名声,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可既然有这个好名声在,又说出方才那些话,他们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能在宫里混的,谁不是人精,所以几个小太监被提溜回来,个个都哭丧着脸,仿佛死了娘似的。

    之后对于问话,也都不敢说谎,算得上知无不言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宫里的常态,大太监欺负小太监,小太监就转头欺负比他们更弱的。

    这个叫小狗子的小太监刚进宫没两年,别人为了不挨打不挨欺负,再木讷的人在宫里待一阵子也能口绽莲花,溜须拍马的话张口就来。

    唯独他不会。

    也因此他明明进宫一年有多,依旧没有出头。

    所谓没有出头,就是没领上差事,管他们的太监觉得他们还没历练够,就把他们圈了起来。怕碍了主子们的眼,平时都不往外领,只有宫里举行大型宫筵,或者缺人手的时候,才会把他们领出来干些杂活儿。

    这几个小太监就是被安排来给御花园除杂草的,年纪都不大,难免想偷懒,几个小太监干活就敷衍了事了。

    有人敷衍了事,有人不敷衍,这不就明显了?

    所以管他们的太监前脚骂完,勒令他们今天下午必须把活儿干完,还多派了其他活儿,后脚这几个就报复上了。

    说这个叫小狗子的太监想讨好叫李顺的太监,就是为了早日出头。

    小晚香听得脑门疼,可看那小太监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着实被打得可怜,偏偏方才见他宁愿挨打都不低头,不禁同情心大起。

    “这些下作货也忒会埋汰人了,管人叫狗,你们是哪个太监管的?”负责接晚香入宫的坤宁宫宫女墨月寒着一张脸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