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才晚香根本没晕,她就是头疼太过没办法说话,方才几个丫头说的话,她也都听进了耳里,侍书没错,弄画也没错,都是好的,只是性格不同,反应自然也不同。

    如果她没弄错,她现在是回到自己刚进宫没多久了?

    那会儿她对嫁进宫本就抵触,明明是姑父,现在竟然要让自己入宫当姑父的皇后,这叫哪门子的事?

    可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她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必须当这个皇后。

    所以她来了。

    却没办法适应宫里的生活。

    多荒唐,多可笑,明明这里是她以前很喜欢的地方!

    因为她姑母贵为皇后,她是杜家的嫡女,也是姑母和陛下最宠爱的乐安郡主,她从小进宫如进自家后院,宫里所有人都哄着她捧着她,她在这里安逸得如同在自己家中。

    在嫁进宫之前,她没觉得‘入宫’是什么大事,她抵触的不是入宫,而是入宫为后,是给曾经的姑父当妻子当皇后,可等她真正入宫了,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换了一个身份入宫,整个世界都变了。

    以前她是乐安郡主,来皇宫是客人,因为她姑母的身份和权势,她在这里享受着最崇高的待遇。现在她入宫是来当皇后的,她从客人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入侵者,所以曾经对她和善的那些人纷纷露出狰狞的爪牙。

    当然,因为她皇后的身份,这些狰狞都暂时还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之后,可各种刁难和绊子早已悄无声息地纷沓而至。

    她记得前世她刚入宫没多久,就发现以前对她和蔼可亲的太后对她十分冷淡,她说话也没以前那么好使了,以前她在宫里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有人主动送来,现在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会有人告诉她——娘娘的份例已经用完了。

    哦,对了,她还被人吓了一场。

    当时以为是鬼魅作祟,她连着多日梦魇,整夜整夜睡不好,却又不敢叫太医,因为她之前已经‘闹’出太多事,太后已经对她很不耐烦了,她不能再‘不懂事’了,只能强忍着。

    还是很久很久以后,一次意外之中,通过问玉她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鬼魅作祟,就是人为的。

    就是有人故意吓她。

    手段很拙劣,但当时确实起了作用,她身子骨本就弱,又被吓得连续梦魇不敢找太医,以至于后来大病了一场,当时她本就处境艰难,这大病一场的结果是本该皇后领的六宫主事之权旁落。

    “侍书说得对,如今不宜生事。”晚香在司棋的撑扶下坐了起来。

    闻言弄画脸色当即一变,眼中泪光闪烁,却又赶紧垂下头去,正想千万不能让人瞧去了,一只手覆了过来。

    那只手并不大,纤细而小巧,明明有些凉,却又透着一股暖意。、

    是晚香的手。

    “弄画也没错,她只是太担心我。”

    “娘娘。”

    弄画握紧那只手,热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晚香拍了拍她,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都没错,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不要为一点小事争执。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方才有些头疼,别惊慌。”

    一时间,几个丫头都跪了下来,伏在床沿,偎作一团。

    隐隐的,有细碎的抽泣声。

    是心有余悸的宣泄,也是相依为命的彷徨,甚至是素来稳重最有主意的侍书,她脸上还带着急白的余韵,眼圈却也红了。

    她在几个姐妹中年纪不是最大,但因为向来稳重最有主意,四个人都是以她为首的。方才弄画情急之下那么说她,她不是不生气,她也不是不急怒,可她知道弄画是有口无心的。

    弄画是急了,是担心娘娘。

    她也急。

    可如今在这宫里,只有她们几个陪着娘娘,若是她也急了,又该怎么办?娘娘如今处境不好,关键时候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幸亏娘娘是理解她的。

    侍书心里一松,泪也落了下来。

    “娘娘我……”

    晚香抚了抚她眼角的泪,又拍了拍她肩头。

    侍书在主子身边伏了会儿,也就仅仅一会儿,几息的时间,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站起来擦了擦脸,撩开淡黄色的帐子想步出帐外。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芳姑姑。”

    “娘娘可还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侍书捏着帐子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抹寒色。抱琴几个也是眼中带着怒,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

    晚香抿了抿嘴角,主仆几人目光相触,侍书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走出去,弄画却越过她先一步走了出去。

    “怎么惊扰了芳姑姑?是谁嘴上没把门,把芳姑姑惊了来,你们担当得起?”

    外面一众宫女面面相觑,当即扑通扑通都跪了下来,为首的一个趴伏在地,小声怯弱道:“奴婢等,没有。”

    芳姑姑微抿了下唇,怎么听不出弄画意有所指,不过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似乎并没有听出意有所指,语气温和道:“绿药几个一直在殿中服侍,哪能随意出去,是方才殿中动静太大,外面有人听见去禀了我。也是奴婢实在担忧娘娘,便斗胆来探问一二,还望娘娘赎罪。听说娘娘这几日夜里似乎睡得不好,可是凤体不安,可需要去请太医?”

    后面这几句话却是对晚香说的。

    这短短数言,不光解释清楚了来意,淡化了自己窥视内帷的不恭之举,还替绿药几人脱了罪,并直接切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