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书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安贵人的贴身宫女今天去针工局催衣裳,说安贵人等着穿。”

    这是在试探?

    晚香没有问侍书从哪得来的消息,杜家及前中宫一系在宫里的势力确实被清洗了很多遍,但杜家还留有存余,只是都是些边缘的小人物。这些人在晚香嫁进宫的时候,杜家没交给她,反倒是交给了侍书。

    以前的‘晚香’影影绰绰知道点,而在前世晚香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些事,却发生在她因病被夺了宫权之后。

    之前侍书提及太后却欲言又止,晚香便知晓她会忍不住再提,没想到会间隔这么短,大概就是这个消息才促使侍书这么急躁。

    晚香回忆。

    因为知晓她心中忌讳,前世侍书试探过她两次,却遭受她拒绝,一直到她因病被夺宫权,病好之后又连着发生好几件事,她迫不得已为了自保,才接下了侍书递来的引子。

    “然后呢?”弄画道,“侍书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显然弄画是有听没有懂,司棋也是一脸疑惑。

    侍书没理她,只是看着晚香。

    晚香回过神来,看向她。

    反倒是侍书有些心虚气短,匆匆垂下眼帘:“娘娘,奴婢知晓自己僭越了,可有些事情不是……”不是回避就能避免的。

    侍书是看出晚香态度的转变,才一再出言试探。

    而晚香呢?

    她庆幸两辈子自己都有侍书在身边,因为事实证明侍书的想法没有错。其实晚香之所以会重活一世还能对安贵人记忆犹新,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她前世就知晓安贵人有意无意的模仿自己,模仿她还未嫁进宫之前的做派。

    一开始是不懂的,也没心情去想这些,可在被有心人恶意戳破那层纱后,她剩下的就只有恶心了。

    越发对和建仁帝接触视若虎狼。

    而安贵人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一直冲在前头与她作对,直到作茧自缚在混乱的局势中丢了性命。

    如今安贵人再度来袭,晚香不用多想就知晓是张贤妃接了太后的筏子,所图目的不外乎那几样,反正这宫里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不要着急,她不是还没去?再等等。”

    闻言,侍书一愣,晚香却未再说话。

    宫女所

    “……刘翠玉夹带进去的人一个都未选上,倒是宫女所这边选上了四五个……”

    陈姑姑禀报完后,便住了声。

    暮色渐渐降临,屋中早已是昏暗一片,柳宫正脸色隐藏在昏暗里,让人看不清瞧不明。

    陈姑姑叹了口气,转身去柜子上点灯。

    随着烛台被点燃,一片晕黄色蔓延开来,可在远些的一些地方就看不清了。

    “您也该多想想,若是再继续这么沉默下去,宫女所的处境也不知何时才能改变。”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怕多想了,给宫女所再惹祸端,”柳宫正沉沉道,“你可别忘了宫女所在前皇后身上损失了多少人。”

    陈姑姑僵了一瞬,低低地叹了口气。那次的打击足够刻骨铭心,就不提中宫一系尽皆覆灭,小小的宫女所之所以能安存下来,不过是藏得深,也是背后动手的人不敢明火执仗将宫女所赶尽杀绝,才让她们苟延残喘。

    即是如此,宫女所也伤筋动骨了,还要面临接下来的报复和刁难。

    柳宫正抿着嘴道:“你也知道,我们在皇后娘娘身上经营多年,虽不见得和那些宦官分庭相抗,但至少日子还能过下去。用宦官来削薄女官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那是从太祖时期就开始的,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为后宫所惑,最后丢了江山,本朝引以为戒,利用宦官削弱女官,看似只是下面两帮奴才们相争,其实何尝不是主子们在打架?”

    皇帝想削减后宫嫔妃的权柄,自然要从宫权上下手,以前皇后统领六宫及尚宫局,尚宫局全盛之时,比起现下的内廷二十四衙门也不为过——除过司礼监和御马监。与前朝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后来尚宫局被刻意打压,以太监为主的内廷二十四衙门崛起,逐渐取代了尚宫局的地位,而女官之名也名存实亡,沦落为只能服侍人的奴婢。

    宫妃们能用的女官都如此了,处境可以想当然,很多时候反而要去讨好巴结那些太监们。

    只是能看明白、了解其中利害的又有几人?

    时下教导女子,讲究三从四德,无才便是德。女子被选进宫,多会被天家的富贵迷花了眼,只顾沉迷于后宫争宠之中,又哪能洞悉这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

    前皇后倒是个聪明的,她也一直做得很好,很灵活的利用了宫女与太监之间相争,时而拉拢一方,打压另一方,根据自己的需求为转变,为自己在宫里收拢了一批人为自己所用。可惜树大招风,本人又身体不好,前太子一出事,皇后自己就绷不住了,以至于中宫一系彻底覆灭,甚至影响到前朝的局势。

    如今虽来了位新皇后,可新后年纪尚小,自打进宫后吃亏不断,她自保尚且困难,宫女所又怎敢将前途寄于她一人之身。

    “慈宁宫、永寿宫、钟粹宫那几个地方,最近和那些太监们走动得越发频繁,若是坤宁宫也失了阵地,咱们……”可就再也没有破局之地。

    当年前皇后伸手拉了宫女所一把,才不至于让宫女所分崩离析,但也不过只艰难维持了十几年。陈姑姑就怕再这么下去,宫女所连苟延残喘的那口气都没了,以后只能继续温水煮青蛙,直到彻底沦为那些阉人的脚踏。

    “直殿监的何公公看中了雪娥,想与她做对食,雪娥哭得厉害……”

    第102章 小皇后(十二) 朕记得乐安郡主就喜欢……

    “一个小小直殿监的七品太监,他也敢?”

    柳宫正怒极一掌摆在几上。她乃五品宫正,确实有资格说七品太监为‘小小’,可事实上直殿监司掌宫廷各处洒扫之事,除过各宫的太监宫女,所有做洒扫的都由他们管,看似权柄不大,可对现在的宫女所来说,却是没能力置喙的。

    尚宫局六局一司尽皆被撤,最高一级的尚宫已被除名,只剩司掌宫女戒令责罚的宫正司女官、也是掌管如今宫女所的柳宫正。

    柳宫正看似气得厉害,实则有些色厉内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