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盛夏,基尔。

    靠近海军学院的码头旁,一艘模样奇特的大船静静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它的三根主桅杆又高又粗,是风帆时代最常见的三桅纵帆结构,但它甲板中部又霍然矗立着两根圆形烟囱,洁白涂漆的船身既没有大型帆船的艉楼构造,也看不到蒸汽轮船的甲板建筑,船首尾和舯部基本处于同一水平。以20世纪的眼光,它就像是那种偶有耳闻的怪装癖,与周围人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但在19世纪中期,当人类航海技术从风帆动力向蒸汽动力过渡时,这种风帆与蒸汽机混用的船只比比皆是。蓬勃的大工业时代发展脚步是如此匆忙,几十年前还活跃于世界各个角落的帆船已逐渐为历史所淘汰。那些曾经战胜过狂虐风暴和汹涌海浪的“勇士”要么被劈成木块烧掉,要么停在港口作为浮动博物馆或私人藏品,只有很少一部分还在履行着建造之初的使命。

    因为处于停泊状态,这艘三桅纵帆船只在最高的桅杆悬挂了一面象征国籍的黑白红三色旗,风帆整齐地收拢于横杆下方。它是德国皇家海军的“夏洛特”号训练舰,尽管这个国家的一二线舰队早已全面换装蒸汽钢船乃至一些使用内燃机的小型舰艇,为了锻炼新服役水兵和海军学员的韧性及团队合作精神,他们一直保留着帆船远航训练项目。刚刚完成1906年春季入伍的海军新兵训练,“夏洛特”号又将载着300多名基尔海军学院的精英去领略浩瀚蓝洋的独特魅力。

    即将参加远航的海军学员们大都忙着收拾行装、购置个人用品,而基尔海军学院在读的王族成员、贵族子嗣以及海军将领后代,此时正汇聚于德国皇室的基尔行宫,与皇室代表、海军官员等重要人士一同出席为冯·沃伦伯爵举行的授勋及退休仪式。

    冯·沃伦伯爵全名弗里茨·斯齐尔特·冯·沃伦,曾任德国海军设计部门首席工程师、造舰总监和德国皇家海军技术委员会主席等职务。他1833年出生于当时尚属丹麦的石勒苏益格的一个显赫贵族家庭,经过19世纪60年代的两场重要战争——普丹、普奥战争,该地与荷尔斯泰因成为普鲁士的一个行省,沃伦家族转而向普鲁士国王乃至后来的德意志帝国皇帝宣誓效忠。伯爵年轻时曾在丹麦海军任职,参加了丹麦舰队对北德意志联邦海岸的封锁以及1864年对普奥联合舰队的赫尔戈兰海战。成为普鲁士公民后,伯爵加入普鲁士海军,他放弃了继续在军舰上服役的机会,转而投身舰艇建造和设计领域。

    在为普鲁士及德意志第二帝国海军服务的四十年时间里,沃伦伯爵参与了上百艘舰船的设计和建造监督,主持了著名的萨克森级铁甲舰、勃兰登堡级战列舰、“俾斯麦”号装甲巡洋舰、海因里希亲王级装甲巡洋舰以及多个级别的巡洋舰设计建造,其资历和威望在德国海军设计部门无人能及。他那认真负责、细致入微的工作态度使得海军部门设计的每一艘战舰都能够成为代表德国造船工业水平的优秀作品,萨克森级铁甲舰更是成为那个时代最鲜明、最实用的沿海防御型装甲战舰,在其基础上改良的清国定、镇远二舰已在残酷的海战中证明了自身实力。

    担任德国海军首席设计师和造舰总监的漫长时光中,沃伦伯爵不仅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个脚踏实地的执行者,个人意见从不凌驾于国家和海军的整体利益之上,即便是在他如日中天的巅峰时期,也总是以一副谦逊低调的姿态处理工作。每每与海军决策者发生分歧,他总能在不放弃固有原则的前提下作出让步,这种精神在沙恩霍斯特级装甲舰的设计方案上得到了终极体现——尽管对约阿希姆王子大胆创新的设计持保留态度,在海军明确总体方案后,他立即率领各设计部门投身工作,克服现有技术存在的种种困难,使得两艘对德国殖民地战略有着重要意义的大型战舰尽早进入了实际建造阶段,不久之前,该级首舰已在汉堡布洛姆福斯船厂完成舰体建造工作,隆重的下水仪式为他光辉耀眼的造舰生涯划上了一个美妙的句号。

    为表彰冯·沃伦伯爵为德意志海军发展做出的贡献,德国皇室向其颁发了一级红鹰勋章,这在德国是仅次于黑鹰勋章和大十字级红鹰勋章的崇高荣誉,主要授予在战斗中英勇作战的军人和优秀的军事领导者,其获得者包括对抗拿破仑的民族英雄,在近代历次战役表现出色的将领,以及在科学艺术领域有着突出成就的学者和为德国政治环境做出过重要贡献的他国外交官员,具有相当高的影响力和荣誉价值。德皇威廉二世因故未能到场,这枚红鹰勋章由另一位重要皇室成员,德国公海舰队司令海因里希亲王代为颁发。

    佩上勋章的沃伦伯爵无疑是现场的唯一焦点,人们纷纷向这位劳苦功高的造舰大师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夏树也不例外。事实上,他与沃伦伯爵相识已逾十载,当同级的海军学员们还在懵懂倾慕帝国海军的钢铁战舰,全然不知设计建造出这些海上巨兽的究竟是何许能人时,他已在皇帝的恩准及海军国务秘书的赞许下获得了自由进出海军机密办公区的权力,用旁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成熟眼光审视各种舰艇设计图纸,不止一次地指正图纸上的技术性错误。在夏树的脑海中,沃伦伯爵的赞许笑容依然像是冬日的阳光般温暖。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夏树将这句东方名言翻译成德语赠予伯爵,即便他们不记得两人是从哪天开始不再以师徒相称,且因为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和新战列舰设计方案而有过激烈的争论,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最纯粹、最美好的时光,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无尽的感怀在眼神中流露,在众人的注目下,沃伦伯爵却只能毕恭毕敬地说:“德国海军的未来就交托给殿下了!”

    临退休时,沃伦伯爵担任着德国皇家海军技术发展委员会主席、海军造舰总监督、海军法案首席顾问等重要职务,是德国海军设计部门的首脑人物。在他退休之后,由谁来接替他领导海军设计工作,成了人们揣测纷纷的话题。若是两年以前,海军首席工程师布鲁克纳上校必是众望所归的人选,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和此次新战列舰项目,布鲁克纳团队的设计方案虽无疏漏,但“霍亨索伦天才”约阿希姆王子的表现太过抢眼,加之他的皇室身份引得许多势利之人争相吹捧,以至于许多人都觉得他至少会接任德国皇家海军造舰总监督一职,皇帝和海军国务秘书也确实考虑过这种任职的可行性,但夏树主动表态拒绝——16岁的少年即便天赋异禀,也不适合担当这样一个不容半点疏忽的重要角色。在他的力荐下,皇帝和海军国务秘书原则上确认由布鲁克纳上校担纲重任,此时任命还未确定,人们的揣测还在继续,沃伦伯爵才会向夏树送上这样的寄语。

    失意的布鲁克纳就在不远处,夏树却不能够走过去告诉这位老兄,自己的长远规划是成为海因里希亲王那样的舰队指挥官,无意与之竞争造舰领域的“头牌地位”。等着奥尔登堡王子克里斯蒂安向伯爵献上了敬意和祝福,夏树即同自己的铁杆兄弟退出人群,端着果汁来到大厅的后门处。

    “这一走就要小半年了,真想再见露易丝一面。”这浓眉小眼的痴情种子眼巴巴地望着柏林方向。

    “皇储婚典的时候不是见过了么?这才几个星期,真正的相思之苦还在后头呢!”夏树说的若无其事,心里何曾忘记远在英格兰的娇美倩影。两人的上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他和露易丝对希尔庄园的造访,也就是说,他们迄今已有15个月未见。此番远航训练虽会在英国港口做短暂停留,但是否有缘得见,夏树一点把握也没有。

    克里斯蒂安仰头喝掉半杯橙汁,满脸诗人般的惆怅:“爱情女神啊,请把我变成她窗前的那株风信子,日日夜夜陪伴着她……”

    夏树咧嘴摇头:“牙酸……”

    “王子们!”

    这浑厚磁性的声音让夏树和克里斯蒂安不约而同地回转过身,来到他们跟前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步伐矫健的中年人,他穿着白色的德国海军夏装,胸前佩戴着黑鹰星芒章——这种高贵华丽的勋章只授予德国王室成员。

    第50章 关键先生

    “您好,亲王殿下!”夏树和克里斯蒂安同声称呼对方的身份称谓,他便是德皇威廉二世的亲弟弟,约阿希姆王子血缘上的亲叔叔,阿尔贝特。威廉。海因里希亲王。在犹以陆军为国防核心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海因里希是德国皇室直系成员中第一个投身海军事业的。他15岁时起便成为了德国海军军官(最初是名誉性质的),18岁正式进入海军服役,凭借出众的能力和对海军事务的热情赢得了海军上下的尊敬与认可,41岁时即被提升为德国海军上将,1906年时已升任德国公海舰队司令,在德国海军界拥有很高的威望。

    现今46岁的海因里希亲王外貌和兄长威廉二世非常相像,但普通样式的唇胡和浓密简短的山羊胡让他更具平易近人的气质,良好的社交技巧也使他在所有访问过的地方都受到了公众的欢迎。在1878年至1880年,他进行了一次环球旅行,而在1884年和1903年,他又两度访问美国,为德国海军扩大影响、树立形象做出有益的贡献。

    “要参加海军的帆船远航训练了吧?是觉得兴奋呢,还是感到忐忑畏难?”在同为王族成员的后辈们面前,海因里希亲王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他的温情善意。

    夏树回答说:“应该是兼而有之。”

    “年轻人就该亲身体验大自然伟大而残酷的生存法则,在狂虐的风浪中迈出成长的重要一步。而且,见识世界各国的风土人情也有助于你们开阔眼界、开拓胸襟。”这前半句是对两位年青王子的勉力,而后面半句则是单独对夏树所说:

    “有海军国务秘书的亲自监督,新战列舰的设计工作你不必心存顾虑,我相信海军工程师们定能很好地完成好任务。”

    夏树点点头,他的新战列舰也即是德国海军第一艘无畏舰的设计定案能够及时通过海军部的审定,海因里希亲王的积极态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之前夏树的“英国新战列舰模型”亮相海军会议,为了与装配10门12英寸主炮的英国无畏舰抗衡,以冯·沃伦伯爵、古德萨准将和布鲁克纳上校为主心骨的海军设计部门提出了一份总体方案。按照他们的设想,德国的新一级战列舰排水量也将达到18万吨,并装备12门111英寸主炮——克虏伯研制的新舰炮口径虽比英国人的小,凭借较快的炮口初速和性能更优的穿甲弹,实际威力相差无几。

    在主炮布局方面,德国海军设计团队既想捡英国人的“现成”,又想来点本国特色,因而将这六座主炮布置双品字状的成六角形,即前后甲板各一座,舯部舷侧各两座,三座主炮塔指向前方,三座指向后方,且美其名曰“能够向四面八方的敌人开火”。以夏树的历史眼光,这样的火力配置纯粹是虚有其表的非主流,不仅不利于发挥主炮效率,还额外增加了舰体重量和造舰成本,间接削弱了防护装甲。因此,夏树以缜密的技术测算为基础,明确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德国的新战列舰宜采用四座三联装的45倍径11英寸(280毫米)主炮,前后甲板各两座,从而形成空前强大的齐射火力。

    尽管夏树已有成功大改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的范例在前,又得到了帝国掌权者寄予的浓厚期望,而且在海军部会议时摆出了非常坚定的姿态,德国皇家海军技术委员会的高级专家和优秀工程师们的反对意见依然很强烈。他们一方面担心三联装炮塔的设计能否获得成功,一方面又觉得如果四座主炮塔全部沿中轴布置,舰体长度势必拉长到170米以上,这舰身越长,侧向的受弹面积越大,遭鱼雷命中的几率也随之增加,更何况德国的造船厂从未建造过舰身超160米的战舰。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争论中,夏树据理力争:早在十年之前,德国就造出了2001米长的威廉大帝号邮轮,以威廉、基尔、不莱梅和但泽等大型造船厂的船坞规格和目前舰用钢材的承载强度,建造出180米长的战列舰其实并不存在技术问题。至于说受弹面积,当双方舰艇的交战距离超过4000米时,舰身长度增减二十米,在对手测距仪里的大小几乎没有区别。最后一点,修长的舰身有利于提高舰艇机动性,规避鱼雷的几率应该相应提高而不是下降才对。

    听闻德国海军设计部门的多位元老级人物准备联手抵制自己的设计方案,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内部争端,夏树带着之前21艘战列舰模型和新制的第22艘德国新无畏舰模型拜会了海因里希亲王。见多识广的亲王对他的设计方案大加赞赏,他认为这种空前强大的战列舰一旦建成,必将极大地提高德国海军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两人随后一同前往皇宫,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彻底说服了德国皇帝。有了皇帝和公海舰队司令的支持,在后来的海军部会议上,多半海军官员和将领终于投下了赞成票,自上而下的支持让夏树笑到了最后——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英国“无畏”号临服役前5个月,德国海军终于怀着彷徨而忐忑的心态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今新战列舰的总设计方案刚刚确定,夏树很想留下来监督它后续的技术设计工作,确保它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参加海军学院的帆船训练舰远航。在他看来,远航不仅是对个人意志的一种磨砺,亦是锻炼自己组织和指挥能力的一个重要机会。更重要的是,同船训练的学员们将在漫长的海上生活中形成紧密的战友情谊,这对自己未来在海军的发展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

    “他们是全世界第一流的船舶工程师,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值得称赞。我毫不怀疑,等远航训练结束时,他们已经完成了无懈可击的技术设计,甚至我们的新战舰已提前摆上船台。”

    在海因里希亲王面前,夏树大方称赞了两度“败”给自己的德国海军设计师团队,毕竟自己的见识、眼界以及对技术发展趋势的掌握是无可比拟的先天资源,而沃伦伯爵率领的海军工程师们很难跳出时代的局限性。

    “嗯哼,希望如此!”海因里希亲王在这句话里用了“我们”,再次表明了叔侄俩在德国新战列舰问题上的一致立场。

    考虑到新战列舰非比寻常的战略意义,提尔皮茨要求设计团队力争在11月底前完成主要设计工作,12月进行设计审定和建造竞标,以便在1907年的新年开工建造第一艘新战舰。在光荣使命的感召下,德国海军的舰艇设计师们果断放下个人意见,将全部精力扑在这个代号为“ersatzbayern”的新战列舰项目上。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既不能给新战舰项目帮忙,也无法了解它的进展情况,其实想想还是觉得很遗憾。”夏树说,“它一定会成为德国海军历史的一座重要里程碑,每一个亲身参与其中的人都有理由感到无比的骄傲。”

    “是啊,感觉我们现在的战舰与它相比,简直像是木壳船与钢甲船的差别。”第一眼看到夏树的22艘战列舰模型时,海因里希亲王就曾发出这样的感慨。如今造舰方案既定,这番感慨自然又多了些欣慰的内容。

    “现在我们已经全力动员起来,英国人休想继续拉大他们的领先优势。”夏树婉转引向此番谈话的正题:“受到各种内外因素的影响,我们1905至1906年造舰计划中的防护巡洋舰也滞后于最初的预期——它们本该在年初开工建造,现在才初步确定了技术方案,后天举行订造竞标,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初才能开工,真担心它们的完工服役一拖再拖,影响海军的战略布局。”

    在公海舰队的现有战斗序列中,巡洋舰被视为斥候和先锋,战术意义非常重要。由于德国海军整体发展起步较晚,争夺海外殖民地又必须以海军实力为后盾,德国人只好集中主要力量发展战列舰,而随着勃兰登堡级、凯撒·腓特烈三世级、维切尔斯巴赫级、布伦瑞克级这些性能较好的战列舰(铁甲舰)建成服役,德国海军的世界排名一度攀升至第三,但他们的巡洋舰特别是小型巡洋舰,规模、质量与英法美等海军强国仍有相当明显的差距,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差距有增无减。在德国海军的1904至1905、1905至1906年两期造舰计划中,巡洋舰仅有7艘,即一艘装甲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和两艘布雷巡洋舰,而且至1906年夏天,已开工的仅有两艘柯尼斯堡级轻巡洋舰(该级前两艘属于1903至1904年造舰计划)和两艘鹦鹉螺级布雷巡洋舰。相比于正在火热建造中的五艘德意志级战列舰,这些数字着实让人无奈。

    “在不影响主力舰设计建造的前提下,新巡洋舰当然是越早服役越好。以3600吨的规定排水量,一艘用作主力舰队侦察,一艘用于殖民地巡航,最终也就是在柯尼斯堡级的基础上进行适当放大。在它们入役之前,就继续以瞪羚级、不莱梅级和柯尼斯堡级执行这些任务吧!”

    海因里希亲王稍嫌随意的回答代表了目前德国海军高层对巡洋舰的忽视,在这一方面,老牌海洋霸主英国显然做得更好,他们的造舰计划兼顾不同舰种,就连尚未凸显作用的潜艇也有相当的投入——迄今德国海军还仅有两艘试验性潜艇列入现役,而英国皇家海军已拥有20多艘潜艇,且率先开工建造了使用柴油机的500吨级双壳潜艇。这些鲜明的差距,恐怕也是冯·沃伦伯爵任内留给后人的一大遗憾和隐忧。

    第51章 飞翔的德累斯顿(上)

    两天后,决定德国海军3600吨级巡洋舰建造方案的会议,在德国皇家海军技术发展委员会的办公所在地召开。以德国海军目前的造舰模式,装甲巡洋舰以上的大中型舰艇由海军设计部门制定全套技术方案,概算出建造所需的经费预算,然后根据国内各船厂船坞、设备和工期安排情况确定建造任务,船厂接受任务后即按照海军部的要求开工建造。防护巡洋舰及以下的小型舰艇,通常由海军技术委员会确定性能指标,向国内具备建造条件的船厂发出竞标邀请,有意竞标的船厂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设计方案,其设计性能不得低于竞标邀请注明的要求,经技术委员会评定后决定建造方案——夏树的弗里德里希船厂即是以这样的方式拿到了1903级单座高速鱼雷艇、1905级双座高速鱼雷艇和部分1906年级大型鱼雷艇的建造合同。

    仅仅两年以前,拥有百年历史的弗里德里希皇家船舶造修厂还不具备建造全钢甲巡洋舰的能力,经过耗资超过5000万帝国马克,折合约250万英镑的扩建升级,该船厂一跃成为雇工逾千的大中型造船厂,不但巩固和扩大了他们在鱼雷艇领域的技术优势,还成为德国第三家拥有潜艇建造能力的船厂,并通过为德、俄以及瑞典海军维修巡洋舰积累了充足的经验。经德国皇家海军技术发展委员会认定,弗里德里希船厂已具备建造5000吨级现代化巡洋舰的能力,因而获得了此次参与3600吨级巡洋舰建造竞标的资格。鉴于竞争对手一个个实力雄厚,且都有过建造全钢甲巡洋舰的成功经验,夏树在学业和新战列舰设计之余挤出时间,带领船厂技术人员进行设计定案,目标直指两艘新巡洋舰中针对殖民地巡航任务订造的“箭”号代舰,也即是未来的“埃姆登”号!

    在皇家海军技术发展委员会办公处的宾客休息室,夏树静静坐在靠窗的角落,听威泽尔大叔低声介绍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来自基尔海军、汉堡伏尔铿、汉堡布洛姆·福斯、但泽硕效、不莱梅威悉等船厂的运营代表和舰艇工程师。他们的名字虽不为外人所知,在业界内却是如雷贯耳。近十年来,不莱梅的威悉造船厂无疑是德国巡洋舰设计建造领域的领军者,共有5艘2600吨级的瞪羚级和3艘3300吨级的不莱梅级从他们的船坞驶向大海,其次是汉堡的伏尔铿和但泽的硕效,他们均获得了柯尼斯堡级巡洋舰的建造订单,因而此次竞标方案的设计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但另一方面,他们的设计很难摆脱既有套路,这正是夏树和弗里德里希船厂的最大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