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稍年长几岁的同伴嘴角淌血,表情却是十分的不屑:“战斗机根本不可能击沉战列舰,除非他们是傻瓜,才会做出那样的愚蠢之举。”

    年轻的飞行员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的这个举动立即引来了墨西哥人的警惕,右脸随即留下了一个新的鞋印,他用无比愤恨的目光瞪着对方,得到的却是一张讽刺的脸。

    身体的挪动使得年轻飞行员跟他的同伴靠近了一下,等到墨西哥人没看他了,他低声对同伴说:“没准他们有鱼雷轰炸机在别的地方!爱尔兰人,我想他们是爱尔兰人,因为爱尔兰有着世界上最出色的飞行员和最好的航空技术,所以他们自负地想要挑战美国战列舰!”

    “可爱尔兰政府已经跟我们签署了军事备忘录以及外交协定,他们应当履行承诺,不再对墨西哥反政府武装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他们的飞行员必须停止在墨西哥的一切行动。”

    年轻飞行员哼道:“让政客们的把戏见鬼去吧!”

    在距离拉普斯卡要塞更近的一处树林边缘,一架崭新的双翼机被夕阳染成了漂亮的橘红色。它的翼展要比“信天翁”宽很多,上下机翼之间采用了支柱和钢缆并存的联接方式,这意味着机体更加稳固;它的机身犹如一条倒置的箭鱼——上部有着明显的弧形,下部像是刀背一般平整,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机翼根部有着可折叠的环扣,这通常是为舰载机量身定做的设计。

    飞机旁边的一颗大树下,一名身穿白色飞行服的欧洲青年与一个又矮又黑的墨西哥中年人面对面站着,两人手里都拿着香烟,表情很是严肃。

    墨西哥人用沙哑的嗓音说:“情况都搞清楚了,来的是美国大西洋舰队的一支主力分舰队,有两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还有三艘辅助舰船,它们已经到了阿尔玛格雷河口,随时可以对我们展开炮击。我们的水雷炸沉了美国人的驱逐舰,以他们有仇必报的性格,肯定会对我们采取最为严厉的手段,要是你决定遵从西班牙政府的戒令,那就让我们的飞行员上吧!”

    穿白色飞行服的欧洲青年,身高足有一米九,脸长腿长胳膊长,蓄着男士的中长发,整个人散发出优雅的贵族气质。他犹豫再三,开口道:“冒险是我的第二生命,但我不能不负责任地牵连我的伙伴们,所以我需要你们挑选一名投弹手,要完全自愿的,我们一起行动。”

    墨西哥中年人如释重负,他飞快地回答说:“我们是在保卫自己的祖国,每个人都愿意随时献出自己的生命。戈麦斯少校,您尽可以从我们当中挑选出您认为合格的人。”

    这位欧洲青年略微考虑了一下:“托拉多和桑托斯都不错,看他们谁愿意去吧!”

    “那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墨西哥中年人快步离开,不到两分钟时间,他领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回到欧洲青年跟前,“桑托斯完全自愿地跟您一同前去教训美国人。”

    欧洲青年伸手拍拍小伙子的肩膀,点头道:“不用太担心,你只要按我说的操作就行。”

    小伙子用力点点头,而墨西哥中年人接话道:“既然天黑之后出发,那就先去吃晚饭吧!正好让机师们把鱼雷装上飞机。对了少校,我们是挂装三号鱼雷还是五号?”

    欧洲青年低头托腮想了一会儿:“既然是夜间飞行,速度慢一点也没太大关系,就用五号鱼雷,让美国人好好吃上一惊。”

    第18章 空中的斗牛士(下)

    这一晚的月色是如此明朗,陆地上的每一座山丘、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棵树木都清晰可见。美国海军上校小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静静站在超无畏舰“密西西比”号的夜战舰桥上,心情很是凝重。“康威”号驱逐舰的幸存舰员已由美墨舰艇救回,生还者仅仅八十七人,这意味着有五十九名美国海军官兵丧命或者失踪。若是战争时期,军人洒血疆场乃是宿命,可美国舰队此行是为了平息墨西哥内战,在没有任何挑衅举动的情况下折损舰艇、伤亡官兵,怎能不让人窝火?

    就在夜幕降临时,舰上收到了美国政府发出的明码无线电通告,白宫以极其严厉的措辞指责墨西哥反政府武装的残暴行径,并称之为“假借卫道士名义叛乱篡权的分裂主义势力”,美国政府和军队将不遗余力低支持墨西哥政府的武力平叛行动。

    紧接着,停驻于阿尔玛格雷河口的美国舰队收到了海军部发来的密码电报,指令他们在墨西哥政府发出请求美军协助平叛的通电后,立即对阿尔玛格雷河中下游的墨西哥基督抵抗军展开炮击,陆战队于天亮后登陆,会同墨西哥政府军进攻拉普斯卡要塞,务必在两天之内夷平这座军事据点。

    从诺福克海军基地到新奥尔良再到阿尔玛格雷河口,拉普斯卡这个名字哈尔西已经听了无数次,却没有听过或者看过任何与之有关的军事资料,它是高是矮、是大是小,拥有多少堡垒,部署了多少火炮,哈尔西和他的同僚们竟然完全没有概念,这样的远征行动让他既感到不满,又存忧虑,毕竟墨西哥的基督反抗军不是孤立存在的叛乱者,欧洲同盟国对他们的暗中支持已有很长的时日。从巴拉圭军队以少打多还能蹂躏玻利维亚来看,德系军事装备在实战中拥有显著的技术优势,再加上德军教官非常严谨的工作态度,无论大战时期的爱尔兰还是战后的巴拉圭,都在较短时间内实现了惊人的蜕变。墨西哥政府军屡剿不灭的基督反抗军,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日渐壮大的么?

    当年轻易击败了西班牙,而后又有二十年未经历大规模战争,美国高层对墨西哥局势的判断不免有草率轻敌之嫌,哈尔西当初尚不觉得,但“康威”号的沉没在他心里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与惊叹号:仅有几艘轻舰艇守护的两艘新墨西哥级战列舰在此逗留是否安全?派遣区区千名陆战队员登岸作战是否稳妥?美国舰队直接对墨西哥基督反抗军开战,是否会给欧洲同盟国发难提供口实?

    事已至此,哈尔西的种种担心与疑惑并不能改变时局,准备作战的命令已经下达,全舰队官兵都在摩拳擦掌,誓要让敌人血债血偿。“密西西比”号和“爱荷达”号皆以右舷正对海岸,24门威力强劲的14英寸主炮气势磅礴地高昂着炮口,虽然下午派去侦察的水上飞机不幸被对方击落,但墨西哥政府军提供的信息足以让专业的射击指挥官计算出炮击参数,为了校射弹着点,舰队还将派出水上飞机尝试夜间侦察。

    在这个寂静的时刻,离拉普斯卡要塞约五公里的树林边缘,墨西哥基督反抗军的战士们已把崭新的“箭鱼”推到了起飞位置,它平坦的机腹下挂着一枚圆滚滚的家伙,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超大号的墨西哥雪茄。前后串列的座舱,后座坐着一名肤色黝黑、面孔青涩的青年,前座却没有坐人,只见一名身形高挑的白人青年穿着帅气的飞行装束,拿着扳手对发动机位置的供油管道进行最后的检修。

    不多会儿,远处隐隐传来轻微的嗡鸣声,许多人虽然在好奇的张望,但看得出来,他们对这种状况已经习以为常了。听到这个声音,白人青年很快结束了手里的工作,将扳手交给旁人,像是骑士上马一样潇洒地爬上飞机,坐进座舱。跟上一场大战乃至20年代初期的飞机不同,20年代后期制造的飞机开始采用电动启动,但为了节约重量,同期设计制造的“箭鱼”没有安装蓄电池和电动机,依然以手摇为唯一的启动方式。得到白人青年的示意后,两名个头不高的墨西哥男子合力转动摇柄,越转越快,采用戴姆勒技术制造的爱尔兰“自由iii”发动机发出阵阵咳嗽般的轰鸣声,紧接着,轰鸣声突然顺畅起来,飞机周围瞬间弥漫着一股灰白色的青烟。

    合金质地的三叶螺旋桨飞快地转动着,驱使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箭鱼”在草地上滑行。这片天然形成的草地定然不如水泥飞行跑道或木质飞行甲板那般平整,飞机在滑行过程中一路蹦跳,修长的机身和宽大的机翼有节奏地颤动着,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机腹下那枚沉重的鱼雷叫人不禁捏把——它的头部处在机轮位置,尾部到了机身中部,每当飞机发生幅度较大的跳跃时,鱼雷尾部几乎要碰触地面了。

    好在飞机有惊无险地离开地面,缓缓升入凉风习习的夜空中。先前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明净如一汪湖水的夜空中出现了另外两架色泽暗淡的飞机,它们的外形线条宛若优雅的“信天翁”,一前一后,结伴飞行。

    三架飞机在空中会合,一同向东也即墨西哥湾的方向飞去。地面上的人翘首以望,目送它们渐行渐远,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尖啸声,像是尖锐的汽笛声,但无论汽轮还是火车头都不可能达到如此刺耳的程度。啸声转瞬即逝,地面猛然颤动起来,远处的旷野中接连腾起四团硕大的火球,然后是无比响亮的爆炸声……

    前一轮爆炸留下的烟云还在向上升,先前那种刺耳的汽笛声响竟又传来,在墨西哥人惊愕的注目下,同样庞大的火球在稍稍往东的田野中腾起,轰响声震耳欲聋!

    从墨西哥湾方向打来的炮弹既没有落到拉普斯卡要塞区,也没有砸向村镇或者机场,但它们的可怕威力已经足够让墨西哥基督反抗军的战士们深感惊骇了。即便他们可以藏进堑壕掩体,这样的炮弹一旦落在近旁,再坚固的堡垒也很难吸收爆炸造成的巨大冲击。

    声势浩大的炮击进行时,驾驶“箭鱼”的西班牙飞行员安东尼·戈麦斯少校和他的搭档、墨西哥人达特·桑托斯,还有那两名驾驶“信天翁”的德国飞行员,不仅得以俯瞰焰光闪跃、硝烟升腾的地面,还能够看到星火辉映、烟团弥漫的海面。大口径舰炮的射击在夜晚格外醒目,炮焰的位置揭露出两艘美国战列舰的准确方位和舰体姿态,勇敢的斗牛士在隆隆炮声中飞越海岸线,平稳缓慢地降低高度。

    两架“信天翁”紧随在后,准备随时策应。

    此时的“密西西比”号战列舰上,移步司令塔的哈尔西上校左眼皮一阵狂跳。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捏了捏鼻梁,耳边除了炮声就是炮声的回响,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长官,长官?长官!”

    “喔?”哈尔西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副官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长官,‘底特律’号发出信号,他们的弹射器出了点故障,飞机改由水上起飞,看来要晚一些才能提供校射报告了。”

    “本来就不抱什么期望,干脆取消行动算了。”哈尔西这脱口而出的话,暗含了多重用意。分队指挥官厄珀姆将军是个资历和声望都很高的海军将领,但观念僵化,思维难以适应现代海战;海军部官员们搞政治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搞军事却不咋地,很多年轻军官早就提出建议,美国应当效仿德国和爱尔兰,在有条件的战舰上尽可能搭载水上侦察机,并且加快舰载飞机的更新换代速度、配载最新最好的无线电设备等等,但大多数建议都石沉大海;海军部的官员们热衷于建造航空母舰,需要对外采取干涉行动时,又没有调派哪怕一艘辅助航空母舰前来,最直接的后果是他们白天损失了两架水上飞机之后,整个派遣分队就只剩下三架水上飞机可用,分别归属于“密西西比”号、“爱荷达”号以及轻巡洋舰“底特律”号。两艘战列舰担负炮击任务,不适合弹射、接收水上飞机,所以只打算动用“底特律”号搭载的寇蒂斯f6型水上侦察机。

    早在1914年的日德兰大海战中,德国海军就曾在夜间派出舰载机执行侦察和攻击任务,大战结束后,英国海军航空兵格外重视夜间作战,美国海军亦步亦趋地开展了夜航训练,配属两大舰队的航空兵堪称一流精英,但那依然局限于航空母舰搭载的舰载机,战斗舰艇搭载的水上侦察机一贯不受重视,加上夜间的目视观察确实效率偏低,飞行员们无论技术还是心理都不擅长于夜间行动。

    最要命的是,各艘战舰上执勤的嘹望员们,注意力都被这磅礴浩荡的炮击所吸引,压根没人注意到有一架采用暗色涂装的鱼雷机在悄悄靠近。二十一年前的美西战争,新兴的美利坚把老朽的西班牙帝国打得满地找牙,此后美国的国力稳居世界第一,西班牙深陷经济衰败和社会动荡的低谷,直到近十年才有所好转。

    从贴海高度投下鱼雷的那一刻,安东尼·戈麦斯少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寄托了波旁王朝王公贵族以及众多西班牙平民的精神意志——西班牙沦落的根源不在于输掉美西战争,但这份耻辱却深深扎根在每一个西班牙人的心中,明知没有复仇的机会,却又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让美国人尝到厉害。

    第19章 双刃为剑

    1929年7月的一天,利默里克“森林宫殿”的会议室里,久无人语的气氛一如窗外久阴不雨的天气,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爱尔兰的军政官员们默默传阅着一叠照片,它们从航拍的角度反映出墨西哥阿尔玛格雷河口附近区域的状况:河口内陆,基督反抗军固守的拉普斯卡要塞区已是千疮百孔、了无生气,它充分显现了大口径舰炮和重型航弹对地面防御工事的可怕摧毁力,颠覆了以往大型要塞只能靠大量步兵强推的印象;河口外海,美国超无畏舰“爱荷达”号的残迹依然清晰可循,它仿佛是一头因为迷路搁浅而送了命的巨鲸,毫无生气地躺在深不足百米的海床上,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从这片海面经过的飞机和船只还能在水面下看到偌大的黑色阴影,美国人派出潜水员取走了里面涉及军事机密的设备和资料,大大小小的火炮、枪械以及数量惊人的弹药都遗留在了舰体的残骸内。

    两个多月前的晚上,850千克重的爱制kv型航空鱼雷与32600吨的美造新墨西哥级战列舰上演了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对抗,但体型和重量上的巨大差距没能让后者全然无视前者的攻击,而是衍生了一出长达74个小时的灾难大片以及旷日持久的外交大战,更为数年后爆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了伏笔,所有的这些都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紧密相连,他就是西班牙陆军航空队的安东尼·戈麦斯少校,全西班牙乃至欧洲的英雄人物。多年之后,他单枪匹马干掉美国超无畏舰的事迹依然广为流传。

    以新墨西哥级战列舰的超强防御,本应轻松抵挡住一枚航空鱼雷的攻击,至少设计战舰的海军工程师和使用战舰的海军官兵们是这样认为的,事实是一系列偶然与必然因素交织,最终酿成了这场让无数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在后来的调查与反思中,很多人认为美国海军完全放弃外置式防雷网的做法给“爱荷达”号葬身墨西哥湾埋下了隐患,也有人认为存在指挥失当的厄珀姆将军和哈尔西上校该为这艘战舰的损失负主要责任,更有人指出,战后设计建造的美国主力舰采取跟英国海军相同的重点防护理念,为增强重要部位的防御值而牺牲了次要部位的防护,这是个糟糕的战略错误,应当效仿德国海军的全面防护设计。官方的调查报告还提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技术问题,那就是新墨西哥级战列舰的防雷隔舱没有防水区域,这是直接导致“爱荷达”号倾覆的重大缺陷。

    万幸的是,“爱荷达”号被鱼雷击中的那个晚上,墨西哥湾海况良好,此后数日也未出现恶劣天气,绝大多数被困舰员得以逃生,最终仅有7人丧生,较驱逐舰“康威”号的人员损失还要小,但这场灾难还是给过于自信的美国海军敲响了警钟,亦让海军界再次认识到了海军航空兵的非凡价值。仅仅一个月后,美国政府就批准了一项旨在扩大海军航空兵规模、更新舰载机及相关武器装备的军费预算,并决定在《限制海军军备条约》许可的范围内优先建造新的航空母舰,所有设计和准备工作都提上了议事日程。积极备战的英国海军对海军航空兵撬动战场格局的杠杆作用尤为重视,英国海军航空兵的训练强度和战术能力本来就处于一流水平,“爱荷达”号被击沉后,英国海军已然把航母及舰载机提高到了超过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地位。

    以“康威”和“爱荷达”这两艘战舰被墨西哥反政府武装击沉为契机,美国军队对墨西哥内战的干涉由暗转明,超过三万名陆军士兵在飞机和坦克的掩护下从墨西哥北部向中部和东部推进,五千多名陆战队员在靠近阿尔玛格雷河口的地带登陆,与墨西哥政府军一道对拉普斯卡要塞展开了围攻,并在5月初攻占此地。与此同时,巴拉圭与玻利维亚之间的查科战争因为智利、巴西、阿根廷三国的插手局势骤变,迫于这三个南美强国的外交和军事压力,在战场上连连获胜的巴拉圭人只得接受调停,而后开始了艰难的多方谈判。

    作为“爱荷达”号战沉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向墨西哥基督反抗军提供鱼雷机和航空鱼雷的爱尔兰自然没能逃过美国政府明里暗里的报复。就在事件发生后三个星期,美国政府突然大幅提高爱尔兰商品的进口关税税率,不久之后,福特汽车等十一家大型企业相继宣布从爱尔兰撤回投资,多家爱尔兰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窘境,不得不依靠政府的紧急贷款维持运转,而爱尔兰的金融市场也受到了经济危机以来的又一次强烈冲击,因股价暴跌而破产的人不断刷新从香农河大桥和自由大厦跳下的记录,国家经济还能勉强熬过寒冬过后的凛冽,社会秩序和民众心理却委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