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后,按照已有的技术方案,爱尔兰的利默里克皇家造船厂迅速对“朗福德”号和另外两艘处于建造阶段的标准货轮进行改装,期间虽然受到英军轰炸影响,“朗福德”号还是在七个星期内完成了全部改装工程,而且在竣工入役之前,部分军官舰员就已开始登舰训练,然后是战机、勤务以及飞行员上舰,周全的预案使之在最短的时间里形成了战斗力。

    爱尔兰改装入役的辅助航母被命名为皇家卫兵级,而德国人看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进入德国海军服役的辅助航母得到了“利奥波德级”的正式称号,以纪念曾在上一场战争中立下过赫赫战功并已故去的德国陆军元帅利奥波德。因采用的舰载机型号有所不同,爱尔兰的皇家卫兵级载机量为18+2,即正常载机18架,备用机2架,通常的配置是10架ir-29t、4架ik-30t以及4架ik-20t,而德国的利奥波德级通常为16+2,典型配置是8架he-25、4架ju-17t以及4架ar-33。

    上一场大战之后,各国海军军官和军事研究人员就意识到舰载航空兵的发展潜力,知名或不知名的种种预测在亚速尔群岛之战中得到了完美体现,所以即便s舰队没有发来明确的指令,冯·海因克也会自动调派“朗福德”号的舰载机部队参战。不过,抬头看到四架“鱼鹰”缓慢飞过,他没有流露出半点期待,反而有些担心地说:“白昼攻击敌方潜艇,‘鱼鹰’绝对是一把好手,但要让它们穿过敌舰的密集炮火准确投弹,我觉得不太乐观,但愿敌舰上的军官和水兵光顾着对付来自水面的威胁而忽略了防空。”

    虽然爱尔兰海军规模不大,但舰种配备较为齐全,战前频繁举行海空演习,目的之一便是让每一位战舰指挥官都对现有技战术条件下的海空作战模式有了清晰直观的了解。法雷尔上校虽然没有在航母上任职的经历,却能够较为客观地分析眼前的形势:“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敌人已经无心恋战了。驱逐舰要么在掩护战列舰撤退,要么在抢时间救援幸存者,也许那些巡洋舰还小心戒备着来自空中的攻击,但海面上的烟雾影响着嘹望员和炮手的观察视线,只要飞行员们头脑够聪明,不难寻觅到良好的攻击机会,而此时击伤一艘敌舰,拖慢它的航速,就基本判了它的死刑。”

    自从法雷尔指挥“鲁格”号以一敌二打了场漂亮仗,海因克对他的态度便恭敬了许多。听他这般回应,遂出言解释道:“我绝无贬低爱尔兰海军飞行员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场海战的唯一主宰者是约阿希姆陛下,那么终结战斗的力量也应当是他亲自指挥的战列舰。”

    若是一位爱尔兰军官对自己的君主表现出这种近乎痴迷的崇拜,人们不会感到太过意外,可它出现在了一位傲慢的德国海军少将身上,法雷尔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不苟言笑地说道:“您果真是爱尔兰国王陛下的崇拜者,海因克将军。”

    就在四架“鱼鹰”从“鲁格”号上空飞过后不久,又有四架双翼机从东面飞来。它们的造型跟“鱼鹰”有显著的区别,而且机腹下挂载着雪茄状的航空鱼雷,所以机型用途一目了然。美国舰员未必能一眼认出这些舰载轰炸机的来历,但只要提起“箭鱼”,想必绝大多数美国人都会咬牙捏拳,当年新服役不久的美国战列舰“爱荷达”号折戟墨西哥湾,便是拜这款鱼雷轰炸机所赐。如今廉颇虽老,只要运用得当,依旧可以让对手大吃苦头。

    在“列克星敦”号受创之后,随行的几艘美英驱逐舰就开始有组织地释放烟幕,一来避免这艘美国战巡再受打击,二来掩护两艘伊丽莎白女王级进行机动,而“列克星敦”号弹药库爆炸以及后来的倾覆过程也产生了大量的烟气,使得美英舰队所在海域像是升起海雾一般,无论从海面还是空中观察,视线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取得大捷的同盟国一方便暂时放缓了炮击节奏,顺应对手的调整而改变航向,逐渐将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两万四千米左右。等到两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及数艘随行轻舰艇离开了烟雾相对浓密的区域,三艘德国战列舰再度开火,两艘英国战列舰迅速展开反击,第二阶段的远程炮战就此拉开序幕。

    飞抵战场的四架“鱼鹰”没有急于进攻,它们在美英舰队外围盘桓,一边观察战场形势,一边等待“箭鱼”到来。炮战距离缩减了两三千米,双方的炮击精度都较之前有了显著的提升,同盟国舰队的前两轮炮击就在美英舰艇近旁轰起团团水柱,这时大多数舰员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海面上。眼见教科书式的机会已经出现,四架“鱼鹰”从两千多米的高度进入俯冲状态,只是不同于ju-17那种犀利的大角度俯冲,“鱼鹰”的机械辅助装置和轰炸瞄准器都设定在45度角,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飞行员们才会冒险尝试50度以上乃至接近60度的俯冲。

    作为小规模轰炸的先导部队,从“朗福德”号起飞的“鱼鹰”各挂载一枚200公斤航弹和两枚50公斤航弹,两架轰炸“厌战”号,两架轰炸“巴勒姆”号。正如法雷尔上校揣测的那样,美英舰艇未能及时组织起有效的防空火力,等到高射炮密集响起,四架“鱼鹰”已经丢完了炸弹。此前饱受ju-17的蹂躏,紧张兮兮的美英舰员按照德式俯冲轰炸机的飞行轨迹设定提前量,结果大多数炮弹都在离“鱼鹰”较远的地方炸开,四架爱尔兰舰载机从容拉起,将表演的机会让给随后而来的鱼雷轰炸机。

    四架贴海飞行的“箭鱼”仿佛是在闲庭信步,慢悠悠地穿过逐渐飘散的烟团,从美英舰艇的舰尾方向悄然靠近,等到离目标较近了,它们突然摆动机翼,在空中划出了s型的轨迹,而当它们逐渐将机头对准两艘英国战列舰的右舷时,从敌方舰艇上升起的炮弹猛然在它们周围炸开,爆炸掀起的气浪使得它们像风中的叶片般不停颤抖,这无碍于训练有素的爱尔兰飞行员们在恰当的位置投下鱼雷。

    一枚枚蒸汽鱼雷飞驰而来,一条条白色浪迹刺激着人们的神经,两艘战列舰开始拼命转向,但它们庞大的舰体如何能够避开极近距离投下的鱼雷?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一声巨响,“厌战”舰尾中雷,右侧螺旋桨当场损坏,大量海水涌入破口,战舰顿时失去了活动能力。

    第175章 光辉再现(下)

    “长官,侦察机报告,敌方战列舰舰尾部中雷后航速骤减。”

    “好。”

    德国战列舰“黑森”号的战斗舰桥里,爱尔兰海军特别联络官佩特·肯普上校从德舰军官口中得到最新战况,旋即转报给从容观战的爱尔兰国王约阿希姆一世陛下。这位头戴战神光环的舰队指挥官以肯定的表情说了句“很好”,接下来却未做出任何调整,也就是说,这支同盟国增援舰队继续沿着与敌方舰队平行的线路航行,即便敌舰队的航速因为一艘主力舰受损而减慢,双方的直线距离仅小幅缩减,观测射程仍在两万三千米以上。

    须臾,“黑森”号的八门16英寸重炮再度发出震耳轰鸣,这已是它当天打出的第27轮齐射,加之先前以半齐射方式进行的校正射击,总共消耗主炮弹药244发,占到了配载弹药数的30。按照夏树的战前设想,最坏的情况是消耗三分之一的主炮弹药方才取得首次命中,而眼下的状况无疑要比最坏的打算好得多。

    这一轮齐射打得相当精准,所有炮弹都落在了受损的敌方战列舰近旁,那些升腾而起的巨大水柱几乎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目标航速既已减至极慢,“黑森”号射击指挥团队的工作便要轻松许多,他们依据本舰航速迅速测算出相对位移,进而指引各主炮调整射角。他们效率颇高,从观察弹着点到下一轮齐射发出,整个过程加起来才一分钟出头。

    又一轮轰响过后,舰长梅瑟尔上校来到夏树身旁,半开玩笑地说:“陛下打算像猫玩老鼠一样慢慢消磨他们的斗志?”

    夏树轻挑嘴角:“我可没有那样的恶趣味。”

    梅瑟尔是基尔海军学院1910级学员,比夏树晚了4届,所以没能在学院目睹这位天才人物的英姿,但一定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迹。后来大战爆发,梅瑟尔以军官生身份随公海舰队出航作战,经历了那几场惊心动魄的海上战役,对运筹帷幄者自是满怀倾慕。再之后夏树离开德国海军,梅瑟尔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期间两人还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未深交。此次出航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共事,尽管相处时间不长,而且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两人还是很快熟络起来,而且发掘出了不少共同的兴趣面,所以能够像朋友一样轻松交谈。

    “如此说来,陛下的意图……”梅瑟尔右手摸着下巴,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是以最小的代价重创敌人的这股力量?”

    “你的判断非常准确。”夏树回答道,“远距离炮战虽然要多消耗不少炮弹,但也能让我们少挨不少炮弹。”

    梅瑟尔继续揣摩道:“然后以尽可能完美的姿态投入下一场战斗,而且那才是真正的决斗。”

    此番出战,夏树眼光岂会放在当前这样一场小规模的海战上?在他心里可是酝酿着一盘很大的棋。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再卖关子了,他点了点头,而后反问:“以你的估计,敌人的主力舰队大概还要多久赶到这里?”

    梅瑟尔沉吟道:“综合已有的情报……快的话一两个小时,慢的话四五个小时,但是敌人的指挥官很可能会根据战况发展调整计划,那样一来,下一场战斗未必会在这里发生。”

    “维克托·弗兰茨·梅瑟尔上校。”夏树忽然一本正经地称呼其全名,这让梅瑟尔少校稍稍有些意外。

    “你是个头脑灵活、洞察力出色并且有大局观的指挥官,具备成为一名优秀统帅的潜质,保持学无止境的心态,让自己不断进步,紧跟海军技战术思维的发展潮流,必然会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夏树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梅瑟尔上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动了动嘴唇,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舷窗外传来,这是敌方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打来的炮弹,射击精度居然不及先前双方相隔两万六七千米之时,由此可以看出,对手的军心确实发生了动摇,他们的第一念头不是如何打垮强敌,而是该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往更深层次挖掘,这说明敌人的主力舰队正在如期接近中。

    此后大约一盏茶功夫,同盟国的三艘战列舰继续以压倒性的射速和有着显著优势的射击精度轰击对方,并有一发16英寸穿甲弹和三发12英寸穿甲弹相继命中拖后的敌方战列舰。在这样的远距离炮战中,伊丽莎白女王级那坚厚且带有倾角的垂直装甲无从发挥作用,四发命中弹全部从战舰上方射入,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两座主炮塔,但这两发炮弹在贯穿舰体的过程中都偏离了供弹通道,因而没有像在“列克星敦”号那样引发弹药库大爆炸,另外两发则在贯穿层层甲板之后落至舰底爆炸,重创了这艘英国战列舰的动力系统,并导致一些水密舱破损渗漏,给英国舰员们的损管抢修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与此同时,另一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没有放任友舰在后面被动挨打,它领着三艘轻舰艇在海面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很快杀到了同盟国增援舰队前方,这样的伪t字头并没能改变战场形势。随着双方距离骤然缩减至20000米,三艘德国战列舰迅速转向,齐齐以左舷指向勇气可嘉的英国战列舰“巴勒姆”号,然后发动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疾速射——以两轮半齐射为铺垫,“黑森”号在五分钟内打出七轮全齐射,“大选帝侯”号和“卡尔大帝”号各打出了八轮和九轮全齐射,此时朝阳已经跃然海面,良好的视线、水上侦察机的校射辅助加上良好的作战心态令德国战舰连连打出“暴击”,“巴勒姆”号则在风雨飘摇中不断经受炮火的考验。这一刻,英国舰员们理应向伊丽莎白女王级的设计者和建造者致敬,因为他们的战舰在对手的猛烈攻击下展现出了良好的防护能力,硬生生地扛住了前后5发直接命中弹和多发近失弹的侵袭,全舰多处起火,却还能坚持战斗,而且还对敌方旗舰打出了三轮跨射,并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舰舷,拿到了来之不易的一分。

    在奋勇作战的“巴勒姆”号的掩护下,三艘轻舰艇对同盟国舰队发动了一次“死亡冲锋”,它们试图靠近敌舰队实施鱼雷攻击,无奈敌方主力舰的副炮火力和巡洋舰炮火太过猛烈,勉强冲到六千多米的位置便投射了鱼雷,结果被敌方战舰轻松避开。

    转向规避鱼雷之时,三艘德国战列舰与受损的“厌战”号一度拉近到了一万六千米的距离,这也是双方主力舰在这场海战中的最近位置。“黑森”号毫不客气地打了两轮齐射和四轮前后主炮射击,结果两发命中、三发近失,而水平角度的轰击果然不如之前的远程吊射给力,两发16英寸穿甲弹仅仅是在“厌战”号水线上方炸开了两个大口子,而“大选帝侯”号和“卡尔大帝”号的12英寸穿甲弹无法击穿“厌战”号的主装甲带,它们的攻击自是对英国战列舰的甲板建筑造成了一些破坏。

    相较于丧失了大半战斗力的“厌战”号,“巴勒姆”号才是同盟国舰队眼下的第一目标。躲过鱼雷攻击之后,三艘德国战列舰重新编成约阿希姆陛下情有独钟的战斗斜纵队,并于20000米之外再度开火。在此期间,从护航船队飞来的舰载战斗机使用轻型航弹对“巴勒姆”号展开攻击,分散了英国舰员的注意力。

    随着“黑森”号的雷霆重锤再一次击中“巴勒姆”号,这艘英国战列舰后部发生了一次较为猛烈的爆炸,还能够射击的四门主炮悉数沉寂下来,舰上的副炮受射程所限,对敌舰构不成任何威胁,不久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美英先遣舰队俨然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形势至此,夏树将增援舰队一分为二,两艘国王级战列舰领十余艘轻舰艇向试图撤出战场的“巴勒姆”号追去,“黑森”号则率领余下的轻舰艇向“厌战”号逼近。在基本绝望的情况下,残存的几艘美英驱逐舰以非凡的勇气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它们借着硝烟以及人造烟雾的掩护,向强大的对手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那些时隐时现的鱼雷航迹让德国和爱尔兰海军官兵心惊胆战了好一阵子,所幸没有一艘战舰在最后的时刻走霉运,它们随即以狂暴的炮火展开报复性的打击,美英战舰一艘接着一艘中弹起火,它们或傲然战沉,或含泪遁走。随着“厌战”号失衡倾覆,“巴勒姆”号由舰员打开底舱阀门自沉,一场精彩无比的完胜被夏树收入囊中,战报通过电报传回欧洲,无数人惊诧,无数人欢呼,一切仿佛回到了日德兰之战落下帷幕的那个上午,所有紧张压抑的情绪都被胜利的喜悦扫了个干净。

    第176章 以身试敌

    看着两艘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桅杆相继从海面上消失,“黑森”号战斗舰桥里的紧张的氛围已完全被振奋的情绪所取代。战时饮酒在这里是一项谁也不得违反的铁律,军官们便以茶代酒,举杯庆贺这场完美的胜利。

    以夏树的战场阅历,自然不会为这样一场战术层面的胜利忘乎所以,亦不需要旁人的夸赞和吹捧来满足虚荣心,他没有加入僚属军官们的庆祝,而是独自一个人呆着,在旁人眼里或许是高冷的装逼,事实上他是在思考全盘大局,是在追求战役层面的胜利。

    大约半小时之后,舰载雷达探测到新的敌情:西北方80公里有大机群飞来。

    敌机来袭的消息仿佛是一个浑身散发恶臭的不速之客装入了正在进行中的宴会,愉快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舰桥里的军官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的舰队指挥官——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拯救者——爱尔兰国王约阿希姆一世陛下。

    正如人们期待的那样,这位身份特殊的指挥官保持着他一贯的淡定:“传令下去,执行我们演练过的一号方案,全体做好防空战斗准备!”

    从集结到参战,这支同盟国增援舰队在大西洋上历经两天一夜,航行途中进行了一轮实弹演练,还操练了三种用途截然不同的编队阵型,这些看似寻常的准备工作能够让舰队官兵们在迎战之时更加的胸有成竹。

    得到旗舰发出的作战指令,正在周边海域打捞敌方幸存人员的驱逐舰纷纷收拢,然后按照操练时的安排各自负责反潜警戒或是正面防空,而随行的几艘巡洋舰先一步围绕三艘战列舰组成了盾牌式的防空阵列,即在其左右两舷约两三千米的位置同速航行,它们的任务是防范低空飞来的敌方鱼雷机,用密集的防空弹幕将其击落或是逼退。

    待所有舰艇抵达预定阵位,时间刚刚过去了一刻钟。这时候,舰员仅凭肉眼就能看清来袭的敌方机群,那些舰载机以高度和先后的不同分为好几个梯队。对于敌机数量,嘹望员给出的观测数字是55,雷达室提供的数字是57,究竟哪一个数据更加精准,运筹帷幄的舰队指挥官并不在意,因为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舰队能否抵挡住这波来自空中的攻击,而是敌方航母所处的位置,那才是决定战役胜负的关键得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