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核时代的门槛

    1945年10月的一天,一份手工填写的表格放在了夏树的办公桌上,它的材质稍显厚实,样式朴实无华,表格里面填着简单的几个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下方签列的一连串多不为外界所知的名字,后面附了七八页资料,包括一张由爱尔兰银行出具的单据。

    思量了好一会儿,夏树在表格的最后一行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加盖爱尔兰国王约阿希姆一世陛下的正式用印,然后按响桌上的铃铛。

    有着一头黑发的侍从官推门进来,毕恭毕敬地走到桌前。

    夏树将整套文件拢好,用一枚金色的回形针将其固定,抬眼递给侍从官,吩咐道:“把文件封装好,作加密件转给德克塞尔将军,告诉他,这批货物可以启运了。”

    侍从官不假思索地答道:“明白,我尊敬的陛下!”

    在他走后,夏树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窗前。不多会儿,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出王宫大院,将他的批准令送往国防部。大概再过三个小时,一批特殊的货物就将在爱尔兰西北部的穆拉戈莫军港装船,一艘美国战舰将载着它们全速驶往大洋彼岸……

    3500千克重水和1千克钚239,为了这些具有特殊用途的货物,美国政府付出了足足4500万美元的现款,并专程调派一艘轻巡洋舰前来运载货物。不过,相较于另一个时空相同时代的曼哈顿计划,美国人的这笔花费相当划算,要知道这个时空的美国人依然通过大量铀同位素分离器和石墨反应堆来提炼浓缩铀235和钚239,按照总体的投入产出计算,生产一千克钚239的成本要超过5000万美元,这倒不是因为美国的科技水平或工业技术落后,他们的核研究虽建立在正确的理论基础之上,但需要在摸索中前进,由于总体投入远不如旧时空的曼哈顿计划,规模效应要差不少。

    跟一贯走粗放路线的美国牛仔不同,这个时空的爱尔兰在核研究和核工业领域走了一条未雨绸缪、精打细算的道路。早在30年代初期,爱尔兰王室和政府就联合出资建立了第一座重水工厂,它被安置于布莱克沃特河上游一座水电站的水坝内部,以廉价的水力电能为能源,最初年产重水1000-1200千克,在一些技术革新获得成功后,重水年产量提高到了2000千克。

    30年代中后期,经济危机肆虐,爱尔兰政府再度以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强行拉动内需,借此机会,爱尔兰接连修建了5座重水工厂,其中3座是依托新修筑的水力发电设施,2座以煤电站的电能为能源。到了40年代中期,6座重水工厂的年最大产能达到了15-16吨,占到了全世界重水产量的百分之八十还多!

    有了充裕的重水供应,爱尔兰的核工业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重水反应堆路线。第一座试验型的重水反应堆出现在1937年秋,那时爱尔兰刚刚攒足了用以建立小型重水反应堆所需的重水,并由此开始了钚239等武器级核原料的提炼。30年代末,随着重水供应能力的迅速提升,新的工业型重水反应堆应运而生,钚239的年产量在1944年达到了46千克的巅峰值,这意味着爱尔兰只凭自己的能力就能够凑足制造一枚内爆型原子弹的核材料,加之对内爆型核弹构造的技术研究,他们完全有能力在1945年初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但是,爱尔兰政府既没有匆匆宣布他们研发出了原子弹,也没有在本土或任何一处海外占领区试验这种威力空前的大杀器,而是冷静观察世界形势的变化,同时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同一时期,当今工业、科技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德国和美国,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核武器的研究,而且因为核理论领军人物与技术资源的各自特点走上了稍有区别的两种路线。美利坚的资金投入和人才资源都逊色于赢得两次世界大战的德意志,但他们起步较早,而且政府和军方都较为重视这一项目,初期处在领先位置,所以爱尔兰主动跟美方接洽,几经协商达成了合作研发协议,双方很快建立了联合研究机构,密切开展技术交流,陆续解决了多个关键性的技术难题。此番高出成本价两倍多的价格卖出又一批核原料之后,夏树扒拉着心里的算盘:美国方面已经积累了大约30千克的铀235和20千克的钚239,足够组装以两种物质为核装药的原子弹各一枚,预计美国的首次核试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核竞赛当中,美国和爱尔兰虽然双双“抢跑”,却没能在德国人面前保持领先优势。凭着雄厚的国力和科研实力,德国人后发先至,早早凑足了达到临界质量的核原料,并于1944年12月在德属东非的荒漠中举行了第一次核爆试验,只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次核爆实验未获成功,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德国高层继续投入巨资推进核武器工程的决心。对爱尔兰人而言,这不是个坏消息,因为在那之后,德国军方一反过去的傲慢,主动向爱尔兰寻求核领域的技术合作。仅在1945年3月,这个金主就一口气买去了足够建立一座小型重水反应堆的5吨重水和爱尔兰全套的重水反应堆技术图纸,并很快补足了制造原子弹所需要的钚239……

    随着核物理研究的日趋成熟,核时代的正式降临其实只是个时间问题,爱尔兰军方秘密储备的核材料和相对成熟的核技术足以让他们在第一个核武器国家出现后迅速跟进,并且待价而沽,将他们掌握的核机密高价出售给另一个处在核门槛边缘的国家,从而在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同时,促成欧美世界的核制衡,使他们矛头一致地对准暂时没有拿到核盾牌的日本人,通过核威慑迫使狂妄的日本高层放弃他们野蛮残忍的侵略行径。

    不过,单纯的核威慑能否让日本人妥协,夏树心存疑虑,若真是要用原子弹把日本人打服、打怕,甚至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那么因此产生的核辐射将会对东亚乃至西太平洋地区造成灾难性的生态破坏,这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而完全依靠国联或是西方同盟国的力量去迫使日本让步,又无法达到目的,最终的一战恐怕还是要以常规战争的方式来解决。有鉴于此,夏树令爱尔兰政府和军方从出售核原料所得的收益中抽出相当一部分,专门用于他指定的几种技术性武器装备的研发制造。

    就在他一门心思将新一批核材料交予美方之后,4500美元现款的三分之一被划转至爱尔兰政府的专用账户,以支持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量产、第一代制导型空空火箭弹实用化、喷气式远程轰炸机后期研发、炮位侦察校射雷达中期研发、舰载超视距导弹初期研发等五个尖端项目。一旦这些全新的海陆空装备全面实用化并形成战斗力,爱尔兰军队将对任何一支传统模式的军队构成质的优势,在后勤保障充足的情况下,五十万人的新式军队应该能够轻松击败两三百万人的传统军队。

    数日之后,美方回馈信息,核材料已安全运抵他们的核武器研发基地,首次核武器试验预计在年底之前进行,这是夏树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美方传递来的另一条情报则让他有些意外——据潜伏在日本的谍报人员探察所知,日本军方支持的科研机构已通过离心法或扩散法获得了数量可观的低浓度浓缩铀,再通过铀·石墨堆反应堆生产钚239,而且日方似乎有了在近期进行核爆试验的计划。

    在此之前,夏树一直以为日本人离迈入核门槛还有很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列岛及其占领区目前几乎不出产铀矿,而长期的制裁使得日本很难从欧美获得大宗铀矿,那样即便顶级的日本核物理学家完成了核武器技术的理论研究,也面临着无米下炊的困境。从美方提供的情报来看,日方似乎早在1941年以前就秘密囤积了大量优质铀矿石,而这些铀矿石可能有两个来源,其一是意大利人从刚果欣科洛布韦购入沥青铀矿再悄悄转卖给日本的,其二是苏俄方面直接出售的——那时候俄国人可能还不知道铀矿石的作用,也可能以某种形式跟日本开展了军事技术方面的合作,直到双方大打出手才告终止。

    想到日本人掌握核武器技术的可怕后果,夏树只好改变自己的原定设想,他给德国皇帝以及美国总统分别去信,向他们阐述了自己的担心,为了抢在日本人之前拿到开启新时代的钥匙,他提出德美爱三国就核武器研究进行携手合作,并建议德美两国的情报机构联手破坏日本的核研究计划。

    第65章 惊天之变

    1946年2月11日,日本国,国庆日,东京湾西北岸,无数的礼花中突然升起了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夷平了大片城区,杀死了这里数以十万计的生物,正与国民一道庆祝国庆的天皇及众皇室成员无一幸免,诸多军政高官当场毙命,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不但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命运,也使得亚洲历史在这里拐了个方向……

    时间倒退24个小时,在毗邻东京帝国大学的理化研究所附近,一辆外观普通的货车驶入了一栋两层楼仓库里,仓库大门连同所有的窗户随之紧闭。仓库中,一群有着亚洲面孔的男子利用简易的滑轮器械将一个组装好的、重达400多公斤的特制起爆器从货车上卸下,并在一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指挥下装上了置于仓库下层隐蔽隔间的一个金属圆球内。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名有着典型欧洲面孔的中年男子在几名中国助手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装好起爆器并设定好所有的控制装置。一切准备妥当,所有人相互道别,除三名自愿留下的中国青年外,其余人在天黑后便以各种方式分批撤离,有些人将搭乘当晚的班轮离开东京,另一些人则搭乘旅游班车前往八十公里外的富士山区……

    时间倒退648个小时,一位自称天行株式会社代表的日本人以略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租下了这栋到理化研究所直线距离约1500米的两层楼仓库,租借合同里注明的用途是“存放待售货物——主要是科研和医疗器械”,而且这名租房者表示,出于存放器械的需要,他会安排手下员工在仓库里搭建特定的架子,施工会持续几天时间,期间可能会有一些噪音,等到租借合同结束时,他保证让仓库回归原样。仓库的拥有者绝不会想到这群人怀揣着将东京炸上天的可怕企图,也不知道一街之隔的理化研究所里研发的是同样可以把东京夷为平地的绝密武器,那里不但有用于分离铀235和铀238的回旋加速器,还有一座早已处于运转状态的石墨反应堆。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租借仓库者果然安排工人进行施工,噪音不仅引来了邻居的好奇,还招来警方和军方的盘问检查,但他们对天行株式会社及其租借仓库的行为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此后几乎每天都有卡车进出仓库,附近的军队检查站对此渐渐习以为常,巡警们也只偶尔过来关照几句,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库里多出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隔间,也没谁看到有外国人进入仓库并长时间滞留……

    时间倒退1344个小时,瑞士籍远洋货轮“莫雷松峰”号驶入位于东京湾畔的横滨港。作为立场坚定的永久中立国,瑞士是欧洲为数不多没有加入国联的国家,也因此不受国联决意的制约,即便战争期间也与日本保持着正常的贸易关系。“莫雷松峰”号靠港之后,按日方管理规定接受了税务和安全检查,随船运抵的各宗货物依交易合同转往日本各地,这里面就包括了四辆以私人名义购置的高档奔驰轿车,它们在中转途中曾受到日本海关的扣留盘查,后因瑞士驻日大使馆出面得以放行。日本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其中两辆轿车的发动机里藏有两公斤的铀235,它们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比黄金昂贵几千倍,日本陆军支持的核武器计划也即“仁计划”,便由位处东京的理化研究所负责实施,顶级物理学家仁科芳雄带领的团队早在两年前就完成了核武器的理论研究,此后一直在努力提取制造核武器所需要的材料,他们几经周折才最终确定了气体分离和石墨反应堆提取的方向,但由于日本及其占领区缺乏铀矿资源,而且长期受到国联的贸易制裁,只能想方设法进行偷运,提取核材料的进度一直不尽如人意,若是日本海关在检查过程中更加大胆和细致一些,往后的历史轨迹将为此发生巨大的改变……

    时间倒退1828个小时,在利默里克的爱尔兰王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在国王约阿希姆一世召集下举行绝密会议。经过讨论和商议,7名成员以5对2的表决结果通过了约阿希姆一世陛下提出的“黑色特洛伊木马”方案,这个外界无法想象的方案就此启动。该方案预计耗费15亿爱元——相当于12亿美元的巨额资金,一半由国家安全委员会从特别储备库中调拨,一半由爱尔兰王室提供。毫无疑问,这是爱尔兰有史以来单项投入最大的独立行动,而且绝大部分环节是由军方情报部门负责实施,并对西方同盟国以及美苏等国完全保密。这个方案的核心是将用于制造原子弹的5吨多物资分批运往日本而后重新组装,在日本核计划实施机构附近引爆,让日方及外界以为是核反应堆失控造成的事故,既起到了破坏日本核计划的目的,又间接支援了陷入绝境的中国抗战。方案一经启动,由爱尔兰情报部门训练并派往日本潜伏的中国籍谍报人员全数启用,另有一支由3名爱尔兰人和32名中国籍人员组成的特遣队被提前派往日本,爱尔兰在欧洲布设的多条秘密情报渠道也因此启用,瑞士籍商船作为最理想的载具被选中。此时爱尔兰军方秘密储备的铀235已有12公斤,为了能在短时间内凑足一枚原子弹起爆的临界质量,国王约阿希姆一世亲自发出指令,临时调整各反应堆的技术设定,并启用被列为核心级战略储备的第5座重水反应堆……

    时间倒退2302个小时,紧跟着德国成功进行核爆的步伐,美国第一枚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深处成功引爆,它以钚239为核爆材料,预计爆炸当量为3万吨tnt。爱尔兰作为美国核项目的主要合作方派出多名物理学家和军事专家前往现场收集资料,尽管美方没有立即向他们提供此次核爆的关键技术数据,但现场观测的结果为爱尔兰的核武器理论模型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而且验证了内爆式起爆方式的正确性,爱尔兰军方的核研究部门借此计算出更为准确的临界值,从而为他们自己的核武器计划提供了充分的理论依据。按照现有条件,爱尔兰核研究部门认为本国完全有能力在两个月后制造出他们的原子弹,而且可靠性达到98以上……

    时间倒退2556个小时,德国第一枚原子弹在德属东非的旷野中成功引爆,爆炸结果令德国军方非常满意。尽管德国政府并没有对外公布此次核爆炸的消息,但由于德国研发核武器的举动早已引起了列强国家的密切关注,多个国家派驻德属东非的情报员都注意到了核爆引起的巨大威力,继而通过各种渠道探察内幕。当天晚上,夏树通过直线电话向德皇小威廉求证了此事,德国统治者透露说,“大香槟”的威力相当于日耳曼尼亚级战列舰主炮进行一百次齐射,足以摧毁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由此推算,德国原子弹的爆炸当量为4万吨tnt,是旧历史时空首枚铀-235材料原子弹的两倍还多,但考虑到小威廉喜欢夸大事实的作风,夏树估计其当量在3万吨左右,装入原子弹的铀-235重量很可能在60-80千克之间……

    视线回到1946年2月11日上午的日本,国庆日庆典仪式正在进行中,装有16公斤铀235的“审判之矛”准点起爆。这一时刻,40岁的爱尔兰核物理专家安布罗·莱西和他的几名中国助手在富士山的山腰位置静静地望着东京方向。随着那道来自九重云霄的闪电划破长空,天地顿时为之变色。视线中,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倾发出大量白烟,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紫色火柱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到三千米的高度。它仿佛是一根有生命的图腾柱,身上刻满了许许多多怪诞的面孔,以狰狞的表情对着大地狂笑。正当这东西似乎已凝固起来时,从它顶端突然冒出一朵庞大的蘑菇云,第一团蘑菇云升向蓝天的时候,变成一朵花的形状。它巨大的花瓣边缘向下弯曲,外面是奶油色,里面是玫瑰色。渐渐的,这跟图腾柱呈现五颜六色,它的各个部位在翻滚蒸腾,如同无数杂色彩虹组成了一座奇异的大山,在这些彩虹中融入了许多有生命的物质。柱体颤颤悠悠的顶部穿过白云,活像一头史前怪兽的脖子上镶上了羽毛。纵目望去,只见羽毛朝四面八方飞展去……

    看着这一切,安布罗·莱西博士久久没有出声,想到偌大的东京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数以十万计的生灵在眼前烟消云散,那些高高在上、主宰了多个亚洲国家连同数亿民众命运的统治者,在这种可怕的武器面前莫不形同蝼蚁。

    劲风吹过,莱西博士在额头和胸前默默点了个十字,低声呢喃道:“愿这些罪人在天堂安息……”

    第66章 止伤回血

    川蜀之地沦陷两月有余,国民政府所属机构悉数撤往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部分先遣人员更已经抵达苏俄自治共和国哈萨克斯坦,为流亡抗战建立第一个境外落脚点做准备。在此期间,有超过两百万军民陆续从西南各地辗转前往大西北,这个场面可要比三国时期众多百姓追随刘皇叔迁移壮观得多。

    攻入川地之后,日军稍稍放缓了进攻脚步,但他们显然不打算放虎归山,纵容国民政府盘踞西北,继续领导抗战。1945年底,北路日军便以猛烈攻势连克兰州、西宁,进驻西宁机场的日军航空部队活动范围覆盖了国民政府开辟的主要撤退线路,昼间的频繁空袭令撤退的中方军民死伤无数。出于匡扶正义、救死扶伤的国际主义精神,德国、美国、爱尔兰等国再次应国民政府的请求,组织联合志愿航空队火线支援,进驻哈密的特遣分队随之成为中方对抗日军航空部队的希望所在……

    至1946年2月13日,日本东京发生核爆炸的消息已经传遍世界,至于天皇及众皇室成员是否毙命,军政高层的要员们死伤多少,东京的损毁程度以及军民的伤亡人数,这些外界最为关注的情况也因为没有官方声音而被传得沸沸扬扬,因而人们普遍认为日本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对日本国的普通民众来说,这绝对是一个糟糕至极的状况,可对于跟日本国处在战争状态的中国政府及仍在坚持抗战的广大军民来说,这无异于“老天开眼”的大喜讯,据说在迪化的国民政府临时行营,高层在2月12日就举行了庆祝酒会,收复河山、驱逐日寇重新成为官员将领们挂在嘴边的口号。

    好大喜功当然不只是国民政府官员将领们的恶习,而是放眼四海皆通用的常情,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两眼朝天、鼻孔瞪地,国民政府空军前敌总指挥周上将和他的参谋幕僚们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对日军西宁航空部队发动奇袭大好机会,征得委员长同意,他们迅速会同联合志愿航空队的指挥团队制定了一个昼间突袭的作战方案。

    2月14日,西方情人节,这天清晨,国民政府空军所属的9架苏制伊-16战斗机、3架sb-2中型轰炸机、2架ju-30轻型轰炸机,联合志愿航空队的15架德制福克g-51、14架爱制-50e、11架美制-45以及19架苏制雅克-3,总计73架战机迎着晨曦从哈密机场起飞。正当这支杀气腾腾的混编机群飞向西宁的时候,日本原军令部总长、退役的海军元帅永野修身与昭和天皇之弟、大正天皇三子高松宫宣仁亲王一道现身京都,宣布裕仁天皇及内阁全体成员因东京大爆炸而失踪,日本进入非常时期,采取特别军事管制,由现年40岁的高松宫宣仁亲王监国,授权永野修身组建“非常时期内阁”,代理国家军政事务……

    昭和天皇裕仁育有五女二子,长子明仁是皇位第一继承人,如裕仁及其子嗣死亡,他的三个兄弟——秩父宫雍仁亲王、高松宫宣仁亲王、三笠宫崇仁亲王,便是法定的顺位继承人,而秩父宫雍仁亲王在东京大爆炸发生时与裕仁一同身处宫苑,想必已是凶多吉少,高松宫宣仁亲王和三笠宫崇仁亲王皆因军职派驻中国,由此躲过一劫。对于高松宫宣仁亲王监国,日本军民并无异议,但让海军元帅永野修身出任非常时期内阁总理大臣,陆军方面尤其是任侵华日军总司令的寺内寿一和担任马来总督的杉山元等陆军元老意见颇大,他们认为日本海军无论在太平洋战争还是日苏战争的表现都配不上政府连年给予的巨额投入和国民的巨大期望,陆军才是日本得以崛起的唯一支柱,因而主张陆军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地位。

    尽管很难获得陆军的支持,永野修身作为海军元勋还是有足够的资历和威望去获取国民的信任,而在简短的就职仪式结束后,他以非常时期内阁总理大臣所做的第一次讲话就引起了极其强烈的反响——他认为是德美两国当中的一个对东京发动了核袭击,其目的是永久性地摧毁日本国的大脑和灵魂,使日本国再也无法对他们的扩张战略构成阻碍,然后逐步将日本的海外殖民地夺走,让日本国变回那个任由他们主宰的弱小国家。

    由于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来,永野修身的讲话立即招来了德国和美国的强烈抗议。这两个率先拥有原子弹的国家遂以官方新闻发布会的形式进行了辩解,他们虽然成功进行了核爆,但短时间内并没有足够的核材料制造第二枚原子弹,更没有用原子弹攻击日本国的实际计划,德国官方发言人更是骄傲地宣称,如果德国要用原子弹来对付日本,绝对会像骑士一样发动正面冲锋,而不是偷偷摸摸躲在暗处放冷箭。作为反击,德国人援引了他们所获得的一些情报,日本早就制定了自己的核武器计划,近年来陆续提炼了大量的核武器原料,而且用于提取原料的分离器和反应堆就建在东京市区,此次东京大爆炸很可能是日方技术处理不当或人为失误导致的,接管政权的非常时期内阁故意误导民众,是在蓄意挑起冲突,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之目的。

    来自德美两国的强烈抗议以及国际舆论的普遍抨击还不至于让永野内阁陷入绝境,他们的主要精力已经迅速投入到东京大爆炸的救援工作上。尽管受到了一些物理学家的警告,永野仍义无反顾地率领内阁成员进入东京地区,为开赴东京的数十万陆海军官兵和预备役士兵作出了死亡表率。

    40年代中期的东京是日本乃至亚太地区最繁华的都市,其常住人口接近千万,发生在国庆日的核爆炸当场造成了数量可怕的伤亡,其后数日,因爆炸冲击、高温及辐射导致的死亡迅速攀升,加之大火肆虐,救援难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在视察东京之后,永野修身要求军方从驻朝鲜半岛南部和中国华北、华东地区的军队里紧急抽调三十万人加入救援,此举引发了侵华日军总司令寺内寿一以及华北、华东方面军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苏俄军队随时可能借机南下,将日军逐出华北乃至富庶的华东地区,这个时候宁可让全日本的工人停产加入救援,也不可从侵华战场大量兵力。

    战力强悍的苏俄军队一直是侵华日军小心提防的对象,已经被他们打得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的中国军队则被视为随时可能倒下的枯树。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日军派驻西宁的航空部队有些疏于防备,结果可尝到了苦头:在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里,他们整齐摆放在机场跑道上的44架战斗机和26架轰炸机基本上变成了不满弹孔的废品,存放在机库里的29架战机也只有一小半得以幸免,三百多吨航空燃油和两百吨弹药被引燃引爆,西宁机场瞬间变成了烟花灿烂之地,不少精锐飞行员命丧异乡。

    西宁机场遭到奇袭的坏消息俨然让寺内寿一元帅和他的方面军司令官们更有理由抵制永野内阁的要求。由于日军大本营和陆军参谋本部的高级将领们都随着东京大礼花烟消云散,匆匆组织起来代理其职能的军官们对各派遣军大佬们缺乏约束力,即便一日三通电令,当奉海军部指令前往天津、上海、杭州等港口载运陆军部队的日本舰船抵达时,发现征调归国的军人连指定人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其余要么是“在集结转移途中遭到中国的游击队的袭击”,要么是“铁轨遭到破坏被迫转为徒步行军”,结果大多数舰船只能载着侵华派遣军匆匆搜刮来的粮食药品驶往本土。日本侵华派遣军高层将领与国内临时指挥机构不和的状况很快成了路人皆知的笑话,永野内阁此后也多以此为借口推脱东京救援行动组织不力的责任,日军各路外派兵马则以侵华派遣军为榜样,对临时大本营的命令各种推诿拖延,造成了日军占领区各自为政的局面……

    在成功突袭西宁机场之后,国民政府空军和联合志愿航空队随后又对日军航空部队在兰州的军事设施进行了一次夜间轰炸,虽然取得的战果远没有突袭西宁机场那么辉煌,但成功削弱了日军航空部队在西北地区的部署,此后半个多月,日军战机只对中方撤退线路进行了零星几次骚扰,大量不甘沦为亡国奴的华夏儿女不畏严寒天气,怀揣希望,一路辗转抵达北疆。趁日军侵华部队近期自顾不暇,国民政府一边借助欧美援助安置流民,整顿秩序,一边整训部队,积蓄力量,力争在这最后一块未沦陷的国土稳住阵脚,等待国际形势出现有利的转变。